强,人心浮动,各怀心思,都盯着那州牧大印,等着看新主是力挽狂澜,还是……”我顿了一下,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覆灭。”
黑暗中的呼吸声似乎沉重了一瞬。
“将军身负两族血脉,此乃天定,非人力可改。
然血脉是枷锁,亦是力量。
陈州牧留给你的是一个岌岌可危的边州,是数万惶恐不安、亟待庇护的边州百姓!
他们不在乎新州牧来自何方,是魏是陈,是汉是胡!
他们在乎的,是头顶的屋瓦是否安稳,碗中是否有粟米,夜里能否安眠,不必担心胡人的铁蹄踏碎家门!”
我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留下,将军心中郁结难消,流言终将噬骨。
离开,前路艰险,却手握重权,护一方黎庶!
是困守樊笼,在无望中消磨殆尽;还是挣脱枷锁,去那苦寒之地,为自己、为生父、为那数万生灵,搏一个问心无愧?
将军熟读兵书,当知‘置于死地而后生’!
边州非死地,它是将军重生的疆场!”
话音落下,余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房内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黑暗中,终于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回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与决绝:“东西放下……你走吧。”
没有暴怒,没有斥责。
只有这一句。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背竟已被冷汗浸透。
我知道,那沉重的枷锁,已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听进去了。
---魏俨最终选择了边州。
在徐夫人含泪告知他全部身世后,他沉默地接受了命运。
离开那日,洛阳城笼罩在初冬薄薄的晨雾里,天色灰白,透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寥寥几个老仆和几辆装载着简单行装的马车。
魏俨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勒马立于魏府侧门前。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却冰冷的门庭,目**杂地掠过送行人群中小乔担忧的面容,最终定格在人群最末、几乎隐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的暴戾杀意,也非荷花池畔的醉意迷蒙。
那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仿佛穿透了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