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声音的询问和母亲刻意拔高的、委屈的哭诉声:“……造孽啊……辛辛苦苦养大……供她上大学……现在翅膀硬了……连亲弟弟都不管……心比石头还硬啊……”门被我从里面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场针对我的“公审”。
身体里绷紧的那根弦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我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楼下隐约的争执声和母亲抑扬顿挫的哭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却持续地传来。
邻居张阿姨那带着明显同情和探究的安慰声,也偶尔夹杂其中。
我知道,不用到明天,关于我“冷血无情”、“不顾手足”、“气病父母”的故事,就会在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在那些热衷于家长里短的大妈口中,发酵成无数个版本,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成了那个“不孝女”的活**。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停在了微信界面。
置顶的家族群“幸福一家人”,此刻死寂得如同坟场。
手指悬停在那个刺眼的群名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我用力点了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指尖划过屏幕,找到那个红色的选项——删除并退出。
确认。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屏幕上跳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你已退出该群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万分之一秒。
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撕裂感的轻松,像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缓缓漫过心口。
长久以来,这个群就像一个无形的牢笼,里面充斥的“为你好”、“一家人”、“弟弟最重要”的噪音,时刻提醒着我的“义务”和“位置”。
现在,笼门开了。
虽然外面可能是凛冽的寒风,但至少,呼吸到的空气是自由的。
我将手机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打开电脑,邮箱里静静躺着几封未读邮件——几家之前投递简历的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
指尖在触控板上移动,点开,仔细阅读时间和地点。
窗外,城市的天光正在褪去,暮色四合,远处楼宇的轮廓被渐次点亮的灯火勾勒出来。
我在日历上郑重地标注好每一个面试时间,像战士标记着即将奔赴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