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老刘!把你家三轮摩托借我用用!今晚去信丰接我闺女!”
“哟?浅浅回来啦?行!钥匙给你!加满油了!路上慢点开!”爽快的刘木匠把钥匙抛过来。
云瑾接过钥匙,又匆匆回家,翻出压箱底的一件厚外套,对正在灶台边忙碌的妻子林敏喊道:“孩子**!晚上别等我吃饭了!我去信丰接浅浅和婷婷!她们十二点半到!带了东西回来!”
“带东西?啥东西啊?这俩孩子……”林敏擦着手,满脸关切。
“说是做生意的货!电话里说不清!反正我去接了!你在家看着晚晚!”云瑾一边套外套一边叮嘱。
“路上千万小心!黑灯瞎火的!”林敏追到门口。
“知道了!”云瑾发动那辆略显破旧但马力十足的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打破了小村的宁静。他载着满心的期盼和对女儿“做生意”的无限好奇,在渐浓的夜色中,向着信丰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早早地等在出站口,第一时间,接上浅浅她们。
绿皮火车沉闷的轰鸣声在赣南的夜色里穿行,窗外是无尽的墨色山峦轮廓,偶尔掠过零星灯火,像散落人间的星子。硬座车厢的拥挤和喧嚣并未因深夜而停歇,泡面味、汗味、劣质**味混杂,人声、鼾声、孩子偶尔的哭闹声此起彼伏。
云浅浅和李婷婷挤在靠窗的位置,脚下塞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车厢顶灯昏暗的光线下,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却跳跃着无法掩饰的兴奋火焰。
“浅浅,你说……云叔看到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会是什么表情?”李婷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手指无意识地**面前小桌板的边缘。五个硕大的、塞得几乎要爆开的编织袋堆在过道和座位底下,占据了她们几乎所有的空间,也昭示着她们这趟“短暂”广州之行不同寻常的成果。
云浅浅靠窗坐着,侧脸映着窗外流动的模糊光影。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窗外的黑暗,落在了那个低矮、被岁月烟火熏得泛黄的老屋。
爸爸……他一定在担心吧?才去了四天就突然回来,电话里又说得含糊其辞,只说要接货。他会不会以为她们在厂里闯了祸?被开除了?或者受了委屈?还有这些货……还有她口袋里那部崭新的手机……这些对一辈子节俭、习惯了清贫的父母来说,都太突然,太难以理解了。
一个清晰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父亲云瑾,那张被生活刻满风霜、总是带着沉重疲惫的脸,此刻一定布满了疑虑和担忧。他或许正蹲在老屋门口,就着昏黄的灯光,一支接一支地抽着劣质的旱烟,眉头拧成疙瘩,沉默地等待着。那熟悉的、带着钝感的硌痛感仿佛又回到了后背——是那张硬板床,承载了父母半生的辛劳和她前世三十年的遗憾。
当她和婷婷把在广州“做生意”的“实情”说出来——怎么受不了工厂的苦,怎么在地铁上“灵光一闪”听到商机,怎么壮着胆子用“省下的钱和刚发的工资”去沙河**市场“搏了一把”,结果“运气爆棚”衣服“卖爆了”,赚了“一大笔”,又用赚的钱“胆大包天”地进了更多货带回来……爸爸会是怎样的反应?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呢?是担忧她们被人骗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超出他认知的“巨款”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