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身体的本能却抓住这电光火石的一线喘息!没等那矮壮民兵做出决定,她几乎是佝偻着身体,抱着破包袱,头埋得不能再低,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桥洞石墩子更远一侧、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通往野狸坡方向的荆棘丛豁口猛挤过去!
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刮下的几缕枯藤和荆棘刺条在她破袄上划出长长的口子!
“哎?你!……”矮壮民兵的怒喝在后面炸响!
但苏晓根本不敢回头!像只被烙铁烫了爪子的猫,手脚并用地埋头猛扎进了那片荆棘交错、枯藤纠结的野地!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脸皮生疼,肋下的硬角随着每一步剧烈的踉跄都更深、更狠地往皮肉里楔!
桥洞里隐约传来矮壮民兵跳脚的怒骂和被呛了似的猛烈咳嗽声。那个沙哑嗓音的烟锅红点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明灭,没有半分移动。
风像千万根无形的竹篾子,抽在脸上手上,**辣地割开皮肤。苏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干涸沟渠下那深密的枯苇丛里爬,破棉袄被尖刺的干枝刮得更破,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烂渔网挂在身上。肋下的硬角被一路颠簸的剧烈动作顶得深深嵌入皮肉,每一次用力都像有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死命搅动,直钻心窝。她死死咬着牙关,铁锈的甜腥在喉咙深处翻涌,又被冰冷的风硬生生咽了回去。
脚下冻硬的沟渠底,去年留下的枯黄草根和烂泥冻成冰坨子,尖锐的冰碴刺穿着单薄鞋底的解放胶鞋。身后的野狸坡越来越远,矮树丛成了天地间一道模糊起伏的黑线。她不敢停,民兵那带着烧酒味的粗嘎怒骂和旱烟叶子那股辛辣呛人的气息,还跟鬼影似的贴在后背上。
直到彻底看不到野狸坡的轮廓,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才敢靠着沟渠边一块被风刮得惨白的岩石根坐下来。冰冷刺骨的岩石激得她狠狠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怀里的破布包袱被冻得硬邦邦的,隔着粗布,能感觉到里面三个沉甸甸、冰凉**的笼子,活物在里面拱撞带来的微弱震颤传递到臂弯里。
东西没丢。三条肥嘟嘟的“黄货”还在。一丝微弱得近乎虚幻的暖意从冰冷僵硬的腹腔里透出来,勉强顶住肋下那东西的钻心沉坠。
她喘着粗气,白雾在眼前聚了又散。指尖被苇茬和碎石划破的刺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她下意识地用冻得通红、带着破口的手去摸怀里更深的口袋——那里硬邦邦的塞着那个小小的、油乎乎的黑色纸包。
“要命的东西……” 老**那含混的、被浓痰裹着的声音像冷风里的鬼魂,又在耳边响起。“烫得嘴皮子发麻……”
可这包东西,入手除了冰冷油腻,半点热乎气没有。她忍不住用指甲抠了抠那包裹得死紧的、油光发亮的黑纸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干涸的血痂,却连个小豁口都抠不开。
这黑纸……结实得不正常。有点像那种……裹炮仗的厚皮?又或者……某种特制的、防潮的油蜡纸?
一种极其细密的、如同老物件开裂般的“簌簌”声,从指尖接触点下传出来。是纸面本身的纹理摩擦?还是里面裹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