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超英的声音也硬了起来,“他是我弟弟,我能不盼着他好?可他得有担当!”
庄父把烟杆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溅起来:“你少提三婶!她懂个屁!赶美小时候替你背黑锅挨揍的时候,你咋不记着?现在让你多帮衬他点,就推三阻四,我看你是读死书读傻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绷紧,庄超英看着父母一唱一和,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拎起桌上的麦乳精,往搪瓷碗里倒了两勺,兑了热水搅匀,重重放在床头柜上:“要我说,本来就是你们把他惯坏了。他难,我不难?我带两个班的课,还管学校数学教研,黄玲还在上夜大,家里孩子也得人管,凭什么他的担子要我来扛?”
庄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圈一红,别过脸抹起了眼泪。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庄父庄母,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一口一个他难,他难在哪里?”
庄父被他问得一愣,张口就要骂,庄超英却没给他机会:“我当初一千一全都贴给家里,那笔钱够买半套房了,还不够你们贴补他?”
“他两口子都上班,一个月加起来挣110,你们俩老的退休金加起来130,加起来两百四,还不够养活两个半大的侄子?”
庄母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超英,你……你咋能翻旧账?那钱是你自愿给的……”
“我是自愿给家里,但不是让你们拿着我的钱,转头就惯着他耍无赖!”
庄超英往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愿意贴补他、心疼他,那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别把我扯进来,更别道德绑架我!”
他指着病房门:“当初说好二四六他来,现在他不来,你们要是心疼他,舍不得说他,行啊——那就从你们的退休金里拿钱,请个护工替他值这班!别想着让我又出钱又出力,还得看你们脸色!”
庄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空罐头瓶就要砸,却被庄母一把拉住。
庄母看着儿子眼里从未有过的冷硬,忽然泄了气,瘫坐在床上,喃喃道:“你咋变成这样了……一点情面都不讲……”
“当初我讲情面的时候,你们咋不想想我的难处?”
庄超英扯了扯领口,“今天这话我放这儿,他的班他自己来,要么你们出钱请人,要么我现在就去找他单位领导评理,看看谁占理!”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敢!”
庄父见庄超英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急得脸都紫了,猛地从裤腰带上解下那个磨得发亮的帆布钱袋,抖抖索索掏出二十张崭新的十元大钞,往床头柜上一拍,“我请!我请还不行吗!”
庄母也慌忙从床上欠起身,声音带着哭腔:“超英你别去,他要是在厂里丢了脸,一家人都抬不起头!这钱你拿着,请个护工替赶美值完这个月,下个月……下个月我再好好说他!”
庄超英脚步顿住,回头淡淡瞥了眼那两张钞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边角挺括,显然是攒了些日子的。
“爸,这钱是你自己的退休金?”他语气没松,“可不是又要我给你贴补?”
庄父脖子一梗,又想骂人,被庄母狠狠瞪了一眼,才别别扭扭道:“……是我跟**省下来的,不沾你的光。”
庄超英盯着那钱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走回去揣进兜里,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这钱我收着,先请护工顶到月底。但下不为例——下个月他再敢不来,我不光去找他领导,这钱也得让他一分不少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