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缩——婆子故意将滚烫的粥碗搁在她掌心。
“王家的种金贵,你得多补补。”
婆子咧开黄牙,指甲掐进她手背。
……
父亲曾是贩绸缎的最风光时,杨家的马车辘辘碾过上京石桥,车帘一角露出她梳着双丫髻的侧影。母亲总说阿宜性子像蚕,吃再糙的桑叶也吐得出莹白的丝。
如今这蚕被钉在佛龛阴影里,连咳嗽都要闷在帕子里——主母嫌她惊了菩萨清净。
昨夜炭盆又被克扣,她蜷在冷硬的锦被中,听着腹中细微的响动。那声音像幼蚕啃食桑叶,沙沙地,沙沙地。
……
记得腊月祭灶那日,她吐得昏天黑地。
洗衣婢女把染了秽物的褥单甩在她脸上:“真当自己是主子了?横竖是陪葬的玩意儿!”
胰子沫溅进眼睛,**辣地疼。她摸索着去井边打水,却听见廊下小丫头嗤笑:“怀着鬼胎呢,天天往佛堂钻,怕是超度自己下辈子别投女胎。”
井水结了冰碴,她砸了十几下才舀上半桶。水面上浮着父亲的脸,还是送别那日灰败的模样。
……
昨日夜雷大作。
杨相宜被腹痛惊醒时,佛龛前的长明灯倏地灭了。她踉跄着拍门喊人,守夜婆子鼾声如雷。雨丝顺着窗缝爬进来,在地砖上蜿蜒成一道银蛇,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方帕子——绣了一半的蚕宝宝蔫在桑叶间,丝线头散乱如枯草。
“娘,蚕要是冻死了,还能吐丝吗?”
七岁的她趴在***问。
母亲咳出的血沫子落在蚕茧上,像雪地里绽了红梅。
……
天明时雨停了,廊下积着一洼血水。
粗使丫鬟尖叫着撞见杨相宜瘫在佛堂角落,素色裙裾浸透了几分暗红,手里却死死攥着半卷《心经》。主母闻讯赶来,腕间佛珠擦过她惨白的脸:“造孽啊......快抬到主院养生好了些,别脏了菩萨的眼。”
婆子们用被子裹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