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室小产那晚,夫君把我拖出了正院。
他掐住我的下巴,冷声道:
“夫人善妒,谋害子嗣,今夜暴毙。”
“从今往后,你只是本侯献给陛下的一个宫婢。”
“陛下暴戾,前头送进宫的三个美人都没活过一个月。”
柳姨娘披着我的诰命服,靠在他怀里娇笑:
“姐姐放心,宫里的井够深,埋得下你。”
我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侯爷,把我送进宫,你可别后悔。”
他以为我在哭,满眼不屑。
没人知道,如今冷血狠戾的帝王,十年前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他被人追杀,是我藏他、救他,陪他熬过最难的三年。
**前夜,他捧着凤印跪在我面前,求我做皇后。
可我早有婚约,不能和他私定终身,让沈家蒙羞。
他沉默许久,红着眼收回凤印。
“好,你嫁。”
“但这凤印,我替你留着。”
十年来,后宫空悬,那枚凤印从没离开过他的枕边。
如今,我的好夫君亲手把我送进了宫。
他以为献出去的只是个宫婢。
却不知道,那是陛下等了十年的皇后。
.........
一张认罪书被扔到我面前。
沈砚舟踩住纸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签了。”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
谢知微嫉妒成性,在
柳云柔的安胎药中投下红花,致使她腹中骨肉不保。
事情败露后,我畏罪自尽。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永安侯夫人
谢知微。
只有一个被抹去姓名,送进宫中任人处置的罪婢。
柳云柔依偎在他身侧,眼圈红红的。
她身上穿着我的一品诰命服,宽大的衣袖盖住了平坦的小腹。
“侯爷,算了吧。”
“姐姐娘家没人,嫁进侯府又一直无所出,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妾身命苦,孩子没保住,怨不得旁人。”
沈砚舟心疼了。
他俯身把
柳云柔搂紧,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刀。
“你听听,云柔被你害成这样,还在替你说话。”
“
谢知微,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的善良?”
我差点笑出声。
柳云柔有孕以后,每日的安胎药都由沈砚舟亲自盯着。
我连她院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倒能隔空给她下药。
可沈砚舟根本不需要真相。
他只需要我死。
我死了,
柳云柔就能名正言顺地坐上侯夫人的位置。
沈砚舟也能把我当作礼物献给皇帝,换取他惦记已久的兵部侍郎之位。
一条命,换两份前程。
怎么算都不亏。
“小姐不能签!”
青禾扑过来,死死护住那张认罪书。
“夫人这些年操持侯府,填了多少银子进去,侯爷心里没数吗?”
“当初老夫人病重,是夫人衣不解带守了三个月!”
“现在柳姨娘随便掉几滴眼泪,侯爷就要**夫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啪的一声。
沈砚舟一巴掌把青禾扇倒在地。
“一个贱婢,也敢教训本侯?”
青禾嘴角溢血,还想爬起来。
我一把拉住她。
“别说了,我签。”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柳云柔却警惕地看着我。
“姐姐不会又想耍什么花样吧?”
我咬破指尖,将鲜血按在认罪书上。
“我都要进宫送死了,还能耍什么花样?”
落指时,我故意偏了半寸。
纸上只留下半枚模糊的指印。
另外半枚血痕,被我悄悄印在掌心藏着的白绢上。
沈砚舟急着去哄
柳云柔,根本没注意。
他拿起认罪书,满意地吹了吹。
“早这么识相,何必受苦。”
柳云柔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赤金凤钗。
那也是我的。
“姐姐,你死以后,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侯爷的。”
“至于你的嫁妆,我也会好好用。”
我扫过她身上的诰命服。
“好好穿,以后未必有机会。”
柳云柔脸色一变。
沈砚舟抬脚踹在我膝弯上。
我重重跪进碎瓷片里,鲜血瞬间浸透裙摆。
“进了宫还敢嘴硬?”
“陛下最厌心思多的女人。”
“你这张脸或许能让他新鲜两日,可等他玩腻了,你连宫里的狗都不如。”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慢慢整理好衣襟。
“侯爷说得对。”
“所以等我死了,你千万别去替我收尸。”
沈砚舟嗤笑。
“你以为本侯会在意?”
侯府后门,一辆装杂物的青布马车已经等着。
沈砚舟对外宣称我突发恶疾,尸身不祥,已经连夜送去城外焚烧。
而我被换上粗布衣裳,双手捆住,塞进车底的木箱。
箱盖彻底合上。
黑暗里,我摸着掌心那半枚血印,也笑了。
十年前,萧执将一块玄铁令牌交给我。
他说,只要我拿着它走进宫门,三千禁军都会跪下迎我。
可后来,我把令牌还给了他。
我不愿沈家背上悔婚之名。
更不愿他刚**,就被世人指责强夺臣妻。
我替沈家守了十年的体面。
如今,是沈砚舟亲手把这份体面撕了。
马车缓缓驶向宫城。
青禾缩在我身边,哭得浑身发抖。
“小姐,我们会死吗?”
我闭上眼,听着越来越近的宫钟。
“不会,从今天开始,该死的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