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家宴,满桌的人,我刚坐下,
杨俊熙就牵了个姑娘进来。
二十出头,白裙子,眼睛垂着,见谁都害羞,一进门先给杨老**鞠了半躬。
「婉宁,」
杨俊熙拉开主位边上的椅子,让那姑娘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桌都听得见,「念慈今天也在。周年那条裙子,你穿着显老,她穿着更好看。」
满桌人都停了筷子。
我认得那姑娘。
周念慈,二十二岁,还在念大学,
杨俊熙一个世伯的女儿,这些日子总往杨家跑。
我没生气,只在心里那个小本本上,记了一笔——精神损失费,一千。
这是我在
杨俊熙家上的第十天班。
十天前我搬进这套公寓,
杨俊熙把一份协议拍在茶几上,抬头四个字,陪伴协议。
他没遮着掩着,说家里催得紧,要个懂事、不闹、带得出去的女朋友,期限三个月,包吃包住,给卡,到期好聚好散。
「你要是图钱呢,」他当时靠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我,「就把规矩守好,别问不该问的。」
他大概以为我会觉得被侮辱。
我拿起笔,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问了两件事:包不包海底捞,被放鸽子了算不算加班。
杨俊熙愣了一下,笑了,说我眼皮子浅。
我也笑。他不知道,我从进门那天起,就把这事儿当一份短工。
当天下午,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本巴掌大的台历,从第一页开始,一天画一个叉。
画满九十个叉,我就辞职。
这事儿我没跟别人说,除了刘金凤。我俩从小镇一起出来,她在菜市场后头摆美甲摊。
刘金凤听完,扒拉着碗里的麻辣烫问我:「你真伺候得下去?那可是京圈太子爷,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你踹了。」
我说:「他给得多,我脸皮厚,三个月就走,有什么伺候不下去的。」
她瞪我半天,憋出一句:「那你把账记着,一笔都别亏。」
我就真记上了。
「发什么呆,」
杨俊熙在桌底下踢了踢我的椅子,把一碗和牛推到
周念慈面前,「念慈瘦,让她多吃点。你最近也没少吃。」
那碗和牛,本来搁在我跟前。
我「哦」了一声,乖乖去夹离我最近的那盘青菜。
周念慈小口吃着牛肉,抬眼看我,睫毛忽闪忽闪:「婉宁姐,你别生气,俊熙哥就是心疼我。他总说你太懂事了,不用让着你。」
听听,这话术。我在心里给她鼓掌。
「不生气,」我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吃,我最近减肥。」
减肥个屁,我夜里回屋能把冰箱那半盒草莓吃光。
杨俊熙大概很满意我识相,神色松下来,给我也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就对了,」他说,「识时务的人,才有好日子过。」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心里那个小本本又翻开一页:当众让和牛,外带一筷子青菜,精神损失费,再记五百。
饭吃到一半,
周念慈忽然捂住嘴,看向我脚边。
「呀,这是婉宁姐的狗吗?我对狗毛过敏,一沾就喘不上气。」
她声音小小的,像真能当场背过气去。
我养的金毛丸子,正趴在我脚边啃磨牙棒,听见人提它,抬起头,冲
周念慈摇了摇尾巴。
杨俊熙眉头都没皱:「来人,把狗牵下去,明天送乡下去,别碍着念慈。」
我筷子顿了顿。
那是我在这屋里,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活物。
满桌人都看着我,等着我闹。
我蹲下去,摸了摸丸子的头,把磨牙棒塞进
周念慈手里,笑了笑:「周小姐狗毛过敏,这个是牛皮的,不碍事。它认生,生人牵会咬人,我送它到门口,别脏了院子。」
我没给
杨俊熙拦我的机会,牵着狗就出了餐厅。
走到小区门口,刘金凤正叼着根烤肠等在那儿。她一看丸子,眼圈就红了:「这帮挨千刀的,连条狗都容不下。」
「别哭丧个脸,」我把牵引绳塞给她,「跟司机说好了,狗交你手上,回头我跟少爷说送去乡下了。你替我养着,管饭,回头我结你工钱。」
丸子认得刘金凤,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跟着她就走,一点没闹。
我转身回去,心里那个小本本又添了一笔——精神损失费,连狗一起,三千。
这破班,又上了一天。
晚上回屋,我在台历上把第十个叉画得又黑又重。
门外传来
周念慈的声音,娇滴滴的:「俊熙哥,婉宁姐住的那间主卧朝南,夜里真暖和,我那间背阴,怪冷的......」
「想住主卧?」我闭着眼,几乎要笑出声,「行啊,反正这房子,我也快住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