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被一张病历单定义十七年。
推开病房门之前,我听见母亲在打电话。
她背对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对,还是老方案。念念那边不能断,进口药要继续用。知意这边……常规治疗就行。”
我端着热水壶的手停在半空。
知意是我。
念念是我妹妹。
我们得的同一种病。
先天性再生障碍性贫血。
唯一区别是,她是出生后一年查出来的。我是在三岁那年,作为她的骨髓供体候选人,被顺便检查出来的。
母亲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我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根本察觉不到。
她扯出一个笑。
“知意,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我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
“妈,我这个月的药量减了三分之一,对吗?”
母亲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
只是一瞬。
她伸手来摸我的额头。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医生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治。你好好养着就行。”
我没有躲开她的手。
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等她走后,我拿起自己的药盒,一颗一颗数。
果然。
每周二需要吃的那颗进口药,被换成了国产的平价替代。
我认得那两种药的区别。
进口的是环孢素A原研药,国产的是仿制药。医生说效果可能有百分之十五的差距。
而这百分之十五,在我父母眼里,不如妹妹的一碗热汤。
我放下药盒,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
两万三千六百块。
这是我从十六岁开始,在网上接插画单子偷偷攒下的。
每一笔都走的是我闺蜜程念的账户。
程念家里做小生意,**给她开了张副卡,流水混在自家账里谁也看不出来。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满不在乎,好像帮我藏钱只是顺手的事。
可我知道不是。
除了她,这世上没有人会替我留后路。
家里人甚至不知道我会画画。
就像他们不知道,我七岁那年就听懂医生说的“供体配型”。
那年妹妹病情恶化,配型等了三年都没等到。母亲抱着妹妹在走廊里哭,哭声穿过门缝,一字不漏地落进我耳朵里。
“一定要救念念,医生,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