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罪骨逆苍天

编号九七三------------------------------------------。，后来懂了。铁镐砸岩壁上，一天一天砸，一年一年砸，砸到手掌的皮都没了，又长出来，又没了，又长出来。骨头都磨平了。到后面就不觉得累了，也不觉得痛了，就觉得那铁镐是自个儿胳膊上长出来的东西。。他十八了，来矿场三年。，铁镐砸下去，没响。。铁镐砸石头是"当"的一声，这次是"噗"，像砸在烂泥里。他伸手去摸，摸到根指骨，白得发亮，跟矿坑里那些灰扑扑的石头不一样，白得像刚从月亮上掰下来的。。，掌心就烫起来了。不是烫，是烧。像是有人把滚烫的铁水从他骨头缝里灌进去，从手掌一直烧到胳膊，烧到肩膀，烧到脊骨。。左手死死攥住右手，牙咬得咯咯响。旁边有个老矿奴看了他一眼，没管，继续挖矿。矿奴们见惯了有人跪地上，疼了就跪，累了就跪，扛不住了就跪，跪完接着挖。。突然就不痛了。。那里有道符文，娘死前刻的。林渊没见过娘，听老瘸子说，娘生他的时候难产，生完就没了，临死前在他掌心刻了这道符文。十七年了，那符文一直皱巴巴的趴在掌心里，像条**的蚯蚓。。最边上碎了一小块，淡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别动。"。老瘸子不知什么时候站他后头了。老瘸子是矿场里年纪最大的矿奴，没人知道他多大岁数，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都叫他老瘸子。他一条腿瘸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挖矿比谁都快。，那双浑浊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你看见什么了？"
"光。"林渊说，"淡金色的。"
老瘸子的瞳孔缩了。他沉默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也不说话，就拍拍林渊肩膀，拍了好几下。
"我等了十七年。"
他说。
第二天，矿场开工。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矿坑照亮，把矿奴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测骨碑立在矿场中央，半人高，灰扑扑的一块石头，指针从"无纹"到"九纹"。矿奴们排队测，测完的要么去挖矿，要么被拖走。无纹的就是废骨，废骨连矿奴都不如，矿奴能挖矿，废骨连矿都不会挖，就是个吃粮食的嘴，养着嫌费。
林渊**伍里，排第十七。
前面第十六个矿奴，十五岁的少年，瘦得跟竹竿似的，肋骨都能数清楚。他把手放测骨碑上，指针动了动，停"无纹"上。赵无极低头看了眼册子，一脚踹少年肚子上。
"养条狗还能看门，养个废骨有什么用？"
少年被踹翻，蜷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敢出声。赵无极对后头的骨纹贩子摆手，那贩子走上前，掰开少年嘴看了牙，又摸了摸他胳膊上的骨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骨币。"
"成交。"
少年被拖走了。没挣扎没哭喊，挣扎了鞭子更重，哭喊了监工更兴奋，这些规矩矿奴们都懂，来了矿场三天就懂。
林渊**伍里，手指攥紧了。掌心的符文发烫，淡金色光从裂缝往外涌，他把手攥成拳头，想把那光攥回去。昨天那股烧灼还在骨头里没散干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扎了根。
"下一个。"赵无极喊。
林渊走上前，伸右手。
掌心贴上测骨碑那一下，碑面发出刺耳的轰鸣。不是平时那种"嗡嗡"的鸣叫声，是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碑里面炸开了。整块碑震动，指针乱跳，从"无纹"跳到"一纹"，跳到"三纹"，跳到"五纹"，跳到"七纹"，指针都快甩出去了。
然后，测骨碑炸了。
"砰"的一声，半人高的石碑炸成无数碎片，碎石像暗器四散飞溅。赵无极被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砸中胸口，整个人后退五步，一**坐地上。他低头看胸口，衣服割开了，嵌着块碎片，血往下淌，把衣服染红了。
矿场上的人都僵住了。监工的鞭子掉地上。矿奴们抬头，目光堆在林渊身上。老瘸子站远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暗金色光。阿九嘴张得能塞进拳头。
玄阶测骨碑，能测灵骨以下所有骨纹，炸了。
赵无极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血还在淌，顾不上擦。他指着林渊，嘴唇哆嗦半天："你……你……你是……"
林渊低头看自己右手。
掌心的符文已经碎四块了，淡金色光从裂缝里倾泻而出，顺着骨缝蔓延到整条手臂。右臂在发光，暗金色光透着皮肤，在阳光下像根燃烧的骨头。
他抬头看矿奴们。矿奴们看他的眼神变了，十七年了，这眼神从来没在矿场出现过。他们盯着他手，盯着他拳头上炸开的暗金色光芒。
林渊握紧拳头。暗金色光在骨节间炸开，发出"咔嚓"脆响。
"九七三！"赵无极声音在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渊没收拳头。暗金色光收敛，沉入丹田，右臂的光芒暗下去，最后只剩掌心里那道碎裂的符文还发着淡金色的光。他转身走回队伍，矿奴们自动让开条路。
他走到阿九旁边站定。阿九比他小一岁，瘦得跟猴子似的，是矿奴里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的人。
阿九仰头看他："你……你刚才……"
"忍住。"林渊低声说，"现在不是时候。"
赵无极不可怕。可怕的是赵无极背后的天骨司。老瘸子说过，天骨司管骨纹秩序，骨纹分三六九等，圣骨者天生王侯，废骨者终生为奴，这是天道定的规矩。谁坏这规矩，天骨司就来杀谁。
罪骨气息一旦暴露，方圆千里内的猎骨人都会看见。他现在能打碎测骨碑，打不过猎骨人。
七天。他需要七天学会控制这股力量。
当晚，矿奴棚里鼾声四起，外头的月亮被云遮住，棚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瘸子把林渊叫到矿洞深处。
"罪骨。"
老瘸子开门见山，声音沙得像砂纸摩擦。
"上古时代，有种骨纹，被天道抹了。它不在测骨碑刻度上，不在任何修炼体系记载里。天骨司，那些管骨纹秩序的猎骨人，他们存在唯一目的，就是追杀所有拥有罪骨的人。"
"罪骨者，可吞噬万骨，融合万法。每吞噬一种骨纹，就能获得那种骨纹能力。理论上，没上限。"
林渊呼吸停了一瞬。他不太懂什么叫"吞噬万骨"，但他懂什么叫"追杀"。
"天道降下骨纹法则，把生灵分三六九等。圣骨者天生王侯，废骨者终生为奴。这是天道秩序。而罪骨，罪骨是唯一能打破这秩序的东西。所以天道必须抹了它。"
老瘸子转过头，盯着林渊，那双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
"**用自己最后生命力，在你掌心刻下封印。这道封印压了你罪骨十七年。但现在，封印在碎。七天之内，封印彻底碎裂，你罪骨气息会像一道冲天狼烟，方圆千里内猎骨人都会看见。"
"那我该怎么办？"
老瘸子看着他，沉默很久，说了一句话。
"学会控制它。要么死。"
林渊没睡。他坐黑暗里，摊开手掌。符文已经碎一半，淡金色光在裂缝里流淌，像一条条微型河流，在掌心里爬来爬去。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那淡金色的光被攥进骨头里，不见了。
十七年了。
从记事起，他就是废骨。废骨不能修炼，废骨没价值，废骨连做人资格都没有。他习惯了低头，逆来顺受，鞭子落下来前就把身体缩紧，疼了就咬着牙，反正没人管，疼完了该干嘛干嘛。
但今晚不一样。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被这世界扔掉的废品。他是被这世界害怕的东西。
害怕有时候比敬重有用。敬重能给你一碗饭，害怕能给你一条命。
第二天清晨，矿场来了个外人。
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玄色猎装，黑发束在脑后，眉眼冷得像霜，跟矿场这帮灰头土脸的人不一样，干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她站矿场入口，左手腕上戴只骨纹罗盘，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指矿洞方向。
赵无极点头哈腰迎上去，腰弯得像个虾米："大人，您怎么来了？"
女人没看他。她盯着矿洞方向，眼神像把出鞘的刀，冷得能割人。
"三天前，你们这有没有出现异常？"
赵无极想了半天，想了想前天，想了想昨天，想了想今天，摇摇头。
女人收起罗盘，转身离开。走了三步，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矿洞，那眼神，不像在打量矿洞，像在打量一个快死的猎物。
"我叫苏青瓷。"
"天骨司，猎骨人。"
赵无极脸色变了，整个人抖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矿场里没人不知道"猎骨人"三个字的分量，那是要命的词，沾上没好事。
林渊就站矿洞口。他掌心剩下的三块符文，又碎了一块。
还剩两块。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