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极西,喀喇昆仑。
海拔五千米的冰原上,风裹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刮过嶙峋的山脊。此刻正是凌晨三点,天地间一片死白,只有远处哨所那盏孤灯,在暴风雪里明灭不定。
边境线外三十里,一场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的伏击战刚刚落下帷幕。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三十五具**被积雪渐渐掩埋,他们甚至没能越过那道铁丝网一步。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雪地里,军靴陷进没踝的积雪,大衣上凝着一层冰甲。他没有戴**,短发上结满霜花,手里捏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薄唇,眉骨上一道旧疤,从左眉梢一路划到太阳穴。
三十岁上下。可那双眼睛,比这高原的夜还要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是军部那位老人,执掌
华夏半壁兵权的存在。
"小龙王。"老人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消息,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嗯。"
"林家的事,我知道了。"老人沉默了片刻,"军部欠你太多。只要你开口,我立刻让人查——查到底是谁,敢动林家的产业。"
男人没接这话,只抬眼望向边境线。雪更大了,远处山脊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枪火的味道。
"三年前,你说守满三年就回。"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如今三年满了。边疆无战事,边境太平了——是你用命换来的太平。现在,你还想回去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雪声。
良久,男人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归期已定。"
老人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长叹一声:"龙渊战神的军籍,军部可以为你保留十年。十年之内,你想回来,随时可以。你的兵,还给你留着。"
"不必。"
"你——"
"我说的是,不必等。"男人扯了扯嘴角,那道旧疤随之微微扭曲,"林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雪几乎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最后,老人只说了三个字:
"……保重,龙渊。"
卫星电话挂断。
男人垂下手臂,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睫毛上凝了第二层冰霜。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修长、干燥,指节上满是老茧——握枪的手。就是这双手,在边境五年间,挡下了境外势力十七次大规模渗透,剿灭黑鹰、蝮蛇、毒蝎三大武装,护住了身后***人的安宁。
华夏第一战神,军界代号"龙渊战神",世人称他一声——
龙王。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震军界、令境外势力闻风丧胆的男人,本名叫
林天。更没有人知道,他褪下这身军装的原因,不是厌倦了厮杀,而是三天前,一封来自江南唐城的家书,几经辗转,终于送到了他的案头。
家书只有短短几行字,是堂弟林浩那歪歪扭扭的笔迹:
"大哥,爷爷病了。林家……快撑不住了。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看看吧。"
信封是皱的,像是浸过水,又像是攥过太多次。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归乡。
而那个"归"字背后,是林家昔日的辉煌:唐城老牌望族,商界巨擘,祖上曾执江南商会牛耳,鼎盛时产业遍及半个省城。后来呢?后来林家遭仇家打压、盟友背叛,十年间家道中落,负债累累,族人四散,从云端跌进泥里。
如今,只剩几个老弱病残,守着一座荒芜的祖宅。
营房里,他脱下那件染了血的军大衣,摘下肩上的军衔,整整齐齐地叠好。没有仪式,没有送行。他带走的,只有一只旧皮箱,箱子里是几件便服,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负手立于林家祖宅门前,意气风发。那是他的父亲,林家家主林远山。照片背面,是父亲临终前托人捎给他的一句话:
"天儿,林家交给你了。"
营房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人。
十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是龙渊军的老兵,跟着他出生入死五年,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疤。为首的汉子叫大石,身高一米九,铁塔似的,此刻却眼眶通红,嘴唇抖得厉害。
"将军……"他哑着嗓子,"您、您真要走?"
"嗯。"
"那咱兄弟几个……跟您一起走!"大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您去哪儿,咱去哪儿!"
他身后的十六个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都起来。"
林天的声音平淡,"你们是
华夏的兵,不是我的私兵。我走了,你们还守着这方边境。这是我交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军令——守好它。"
"将军——"
"都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以后的日子,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大石死死咬着牙,半晌,重重地磕了个头:"将军,您保重!"
他收好照片,提着箱子走出营房。风雪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线鱼肚白。
哨兵远远看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身后,那面飘扬在雪山之巅的军旗,猎猎作响。
雪地上,十七个身影跪在风中,目送着那道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茫茫的冰原尽头。
没有人哭出声。
因为那个男人说过,龙渊的兵,流血不流泪。
三天后,南下的绿皮火车上,一个穿着洗旧中山装的男人,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出神。
邻座的大妈磕着瓜子,打量他一眼:"小伙子,回家探亲啊?"
他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大妈又问:"家是哪儿的啊?"
"唐城。"
"唐城好哇!"大妈来了精神,"听说唐城这几年发展得不得了,就是啊,那地方豪门多,水也深。你可当心点,别被人欺负了去。"
男人没再说话,只低头看向手里的车票。
车票上印着两个墨黑的小字:
唐城。
车窗倒影里,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归乡的喜色,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林家,我回来了。
——那些年欠下的账,也该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唐城,一场针对林家的风暴,正悄然成形。柳家那扇朱红大门里,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城池。
"林家那个长子,"她指尖敲着窗沿,声音冷淡,"听说回来了?"
"是,小姐。"
"有意思。"女人勾了勾唇角,"我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如今还剩下几分斤两。"
窗外的唐城灯火璀璨,如一条盘踞的巨龙,正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