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产手术当天,季向亭没有来。
他托人转告我,他要去为一个重要的客户接机。
我信了。
直到我在医院的VIP通道,看见了他和他的“客户”。
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肚子高高隆起。
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满眼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躲在拐角,听见他朋友在旁边打趣。
“可以啊向亭,两边都瞒得挺好,嫂子那边处理干净了?”
“处理什么,她自己身体不好保不住,怪谁?”
“还是林小姐的肚子争气,一下就怀了个儿子,季伯父肯定高兴坏了。”
季向亭也笑了,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她闹脾气而已,以为我不知道她偷偷吃了避孕药?”
“既然她不想生,有的是人想生。小林这边生下来,我就能拿到家里的继承权了。”
“放心,她离不开我,等孩子上了户口,我再慢慢哄她。”
“一个孤儿,没了我她能去哪?”
他满眼算计,以为我还会像过去一样,被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我没上前质问,只平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喂,季叔叔,我刚在医院,看到季向亭陪一个孕妇。”
等了这么多年没能为他生的孩子,我不想生了。
就连他这个人,我也不想再看见了。
……
挂断电话,我删掉了通话记录,将手机揣回兜里。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小腹一阵阵绞痛,冷汗瞬间就湿了后背。
回到我和季向亭的家,屋里一片漆黑。
这个家,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我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窗外。
我和季向亭在一起八年。
从我十八岁,被他父亲从孤儿院接到季家,就跟在了他身后。
所有人都说季家大发善心,收养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
只有我知道,我是季伯父亲自选定的儿媳。
他说季向亭性子冷,让我用温柔和爱,去融化他。
我做到了。
我陪他创业,为他洗手作羹汤,将他所有的喜好刻进骨子里。
他有洁癖,我就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他胃不好,我就学着煲各种养胃的汤。
我以为,我这只依附他而生的藤蔓,终于能等到他转身,给予一个安稳的依靠。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藤蔓永远是藤蔓。
他随时可以为了更挺拔的树,将我连根拔起。
“咔哒。”
门锁转动,季向亭回来了。
玄关的灯亮起,他看到沙发上的我,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他一边换鞋,一边解开领带,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
“手术做完了?医生怎么说?”
我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似乎有些不耐,走过来,将一个奢侈品牌的纸袋扔在茶几上。
“给你的补偿,最新款的包。”他坐到我身边,想来抱我,被我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下来。
“宋清月,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今天见的客户真的很重要,关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一个大项目,我说了我抽不开身!”
他甚至懒得换一个新鲜的借口。
“是吗?”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客户的肚子,还顺利吗?”
季向亭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眼里的从容和不耐褪去,换上了审视和警惕。
“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我一字一顿。
“你的客户,需要你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和她肚子里的项目有半点闪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撕破脸。
可他忽然笑了,伸手将我揽进怀里,力道大得不容我挣脱。
“宝贝,你误会了。”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放得极柔。
“那是项目负责人的**,人家身子重,我作为合作方,总要照顾一下。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这个孩子对我们不重要,没了就没了,我们以后还会有。”
他一下下轻抚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宠物。
“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想这些了。我给你放了热水,去泡个澡,嗯?”
他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被他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傻子。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一片荒芜。
我没再说话,顺从地起身,走向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他探究的视线,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缓缓扯出一个笑。
季向亭,你以为一切还在你的掌控中。
你不知道,这场游戏的规则,从我打出那个电话起,就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