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楼道,关上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外面的喧嚣才彻底被隔绝。
屋里闷热,还残留着昨晚卤鸭货的余香。
林素芬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单。
“倒出来。”
顾卫军锁好门,还有点懵:“妈,不用数数?”
“倒出来数。”林素芬坐下来,眼神示意那个铁盒子,“让你媳妇也看看,这一早上到底忙活了个啥。”
顾卫军吞了口唾沫。
他把那个沉甸甸的饼干铁盒捧到床中间。
深吸一口气。
翻转。
“哗啦——!!”
这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简直比鞭炮还动听。
硬币、纸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灰蓝色的床单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大面额的是十块,更多的是皱巴巴的一块、五毛、两毛,还有数不清的钢镚。
这年头,谁见过这么多零钱堆在一起?
沈慧刚洗完手出来,看见这一幕,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地上了。
“这……”她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妈……这是咱们卖的?”
“别愣着,快过来。”
林素芬盘起腿,笑着对沈慧招了招手。
“来数钱咯,小慧。一块的放一堆,五毛的放一堆。钢镚十个一摞。”
“哎!哎!”
小两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围了上来。
房间里只剩下数钱的声音。
“一块……两块……五块……”
沈慧的手一直在抖。
她以前在电子厂流水线,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二百多块钱。手里捏着的这些钱,带着油墨味,甚至还有点刚才客人的手汗味,但在她闻来,这就是这世上最香的味道。
半小时后。
床单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堆钱。
顾卫军数完最后一摞钢镚,抬起头,嗓子眼发干,声音也是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