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否先知会武库司主事……”令史试探着问。
周屹桉已迈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不必。”
看守的武库司的库吏见到这一行人,尤其是为首的周屹桉,脸色瞬间发白,刚要开口阻拦,便被周屹桉带来的兵士无声地隔开。
“开门。”周屹桉命令道。
仓曹郎中郑坤晃着肥胖的身躯赶来,笑着威胁道:“大人,武库司水深,牵扯甚广……您不如等着曹大人一同来处理。”
曹大人指的是兵部右侍郎曹永昌,兵部盘根错节的老牌势力代表之一,也是郑坤最大的靠山,郑坤不信这个无根基的状元郎有胆子得罪他。
再说他只是协理兵部事宜,往后也不一定会留在兵部,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将周屹桉放在眼里。
周屹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郑大人,”周屹桉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是在提醒我,这武库司的事,曹侍郎也有一份吗?”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按刀而立的亲兵,重复了刚才的命令:
“开门。”
那亲兵毫不犹豫,猛地抬脚。
“砰——!”
沉重的库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陈木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内黑洞洞的,一股混合着铁锈、霉烂和腐朽的沉闷气味汹涌而出,呛得郑坤连连后退,脸色由白转青。
本该堆放崭新铠甲的木架上,覆盖着厚厚一层伪装,掀开一看,底下全是腐坏的皮甲,轻轻一扯便碎裂成片。
郑坤扑通跪倒:“大人明鉴!这都是三年前...”
“三年前鞑靼犯边时紧急征调的劣质军备,本该销毁,却年年被你们充作新甲申报换装。”
周屹桉用刀尖挑起一片朽烂的皮革,“郑大人,你猜猜,这批本该销毁的甲胄,兵部账上如今值多少银子?”
他突然反手一刀,刀锋擦着郑坤的耳畔钉入木柱。
“七万两。”周屹桉俯身,在郑坤耳边轻声道,“够***老小死十次了。”
郑坤一下瘫倒在地,看着周屹桉的眼里满是震惊。
一旁的员外郎瑟瑟发抖:“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周屹桉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位员外郎,目光平静,却让后者瞬间噤声。
“从长计议?”周屹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前线将士拿着这些上阵,若因军械疏误致使他们枉死沙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缓缓问道,“你,我,还是在场的哪一位,担得起这个罪责?”
他不再多言,直接对身旁的令史吩咐:“去请巡城御史,即刻到此。将甲字库所有涉事库吏、武库司相关主事、员外郎,一律看管起来,等候发落。”
很快,巡城御史赶到,见证了库房内的情形,铁证如山。
不过半日,武库司数名官员被就地革职查办的消息,兵部十三名主事以上官员被缇骑带走,便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