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只是他羽翼下的依附者,是他可以随意安排、不容置疑的所有物。什么温情,什么破例,或许都只是主人对宠物的纵容罢了。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书房内,重归死寂。
傅晏礼僵立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冰冷的姿态,许久未动。
案头那方上好的和田玉镇纸,不知何时被他无意扫落,“哐当”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玉四溅,如同他此刻骤然被那句话刺破的、某些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东西。
他缓缓闭上眼,黑暗中,反复回响着她那句带着哭腔的、决绝的质问——
“您又不是我父亲!”
是啊,他不是。
那他,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囚她于羽翼,不愿她飞向任何他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割锯,带来绵密而尖锐的痛楚。
当晚,听雪轩与书房,两处灯烛皆亮至深夜。
宜宁抱着双膝坐在窗边榻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泪无声地浸湿了绣枕。委屈、伤心,还有一丝后悔口不择言的懊恼,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口闷得发疼。
而书房里的傅晏礼,则在一片黑暗中独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玉佩,眼前浮现的,却是她离去时那通红眼眶中,破碎又倔强的光芒。
第一次,他们之间竖起了冰冷的高墙。而某些一直被刻意忽略、压抑的情感,却在这激烈的碰撞中,悄然变质,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那声摔门的巨响,如同一个突兀的休止符,强行掐断了书房内那场激烈却短暂的冲突,却在首辅府的上空余韵不绝,化作一片沉重而黏滞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翌日清晨,听雪轩内。
宜宁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眼下的淡青痕迹脂粉难掩,眼神也有些黯淡。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夏荷为她梳理长发,镜中的人儿面色苍白,带着明显的憔悴。
“姑娘,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在院里用,还是……”春桃小心翼翼地进来请示,声音比平日轻软了许多。
宜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前却闪过昨日傅晏礼那双冰冷含怒的眼眸,心口又是一阵闷痛。她垂下眼睫,轻声道:“端到房里来吧,我没什么胃口。”
她下意识地回避着去膳厅,回避着可能与他相遇的任何场合。那种近乎本能的躲避里,掺杂着委屈、伤心,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害怕面对他冷脸的怯意。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
傅晏礼起身的时间比平日更早,天光尚未大亮,他已穿戴整齐。玄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冷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大人,早膳已备在膳厅了。”傅忠如常前来禀报,语气平稳,仿佛昨夜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傅晏礼脚步未停,径直向外走去,声音淡漠:“不必,今日公务繁多,直接去衙门。”
傅忠垂首应“是”,眼角的余光瞥见大人眼下那并不明显的阴影,心中暗叹。他看着傅晏礼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直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对一旁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于是,当宜宁在自己房里食不知味地用了小半碗清粥后,春桃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罐走了进来。
“姑娘,这是傅管家刚才让人送来的,说是岭南那边新到的枇杷膏,最是润肺止咳。”春桃将小罐轻轻放在宜宁手边的案几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傅管家还特意嘱咐了一句……说‘大人昨夜……在书房咳了半宿’。”
宜宁执着银勺的手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