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萧衍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柔软的布料,“床上的被褥。”
林薇铺床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床上的被褥还能看出问题?”话一出口,她立刻觉得不妥,有些讪讪。
萧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无声苦笑:“看不见了,但是摸得着。这床单的料子很软,很滑……这应该不是你的东西。这栋宅子里,恐怕也找不出这样新的好东西了吧?”
林薇哑然。
她铺的,正是那天夏夫人的司机给她的那床“喜被”,质地和做工确实远非她带来的那些破旧家当可比。
“其实……你家里给的……”她有些语塞,觉得实话实说似乎有些**,但撒谎又没必要,“我带来的被褥都太小了,铺不了这样的大床,而且……而且都很破旧了。”
“这个是,是夏夫人给的,说是…,给你用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并强调是“给你用的”。
无需她再多言,萧衍已经明白了这床被褥的来历。
即便看不见,他也能猜到,那大概率是刺目的鲜红色吧?象征着冲喜,象征着萧家对他最后的“打点”和“恩赐”。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留意到的,是林薇话语里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她自己的被褥,既小且破旧。
一股极其陌生的、近乎冲动的情绪涌上喉头。他想说:“把这套拿去你用吧。”
但话未出口,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会要的。
她那种固执的、划分清晰的“保姆”心态,绝不会接受。
甚至,他有什么资格“施舍”给她?他自己的一切,包括这床看似光鲜的被褥,都不是他自己的。
另一个更荒谬的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或者,让她一起……?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最终,他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为了更深的沉默。
他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便将头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那里,有他记忆中的阳光和梧桐树,尽管他再也看不见了。
看到萧衍的脸始终偏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方向,尽管那双眸子空洞无神,林薇却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对光和外界事物的向往。
林薇心里微微一动,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的眼睛……是后来才看不见的吗?”
其实不用萧衍回答,林薇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那个答案是确实是后来才看不见的。
前世她跟着刘思远在**落脚时,萧家已是南边声名赫赫的地产巨头。
后来萧家老家主退隐,接过这艘商业巨轮掌舵权的,竟是他的小儿子,一个人尽皆知的私生子。
那时她也曾好奇过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直到后来萧家渐渐显出颓势,各种豪门秘辛才如同沉渣般泛起。
其中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一桩,便是关于那位早已被遗忘的大公子传言他并非萧鸿深亲生,而是萧夫人**所生。
不过那时候萧夫人早已过世,死无对证,但这个疑窦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萧鸿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