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了。
不会有人立刻小跑过来，安静而迅速地捡起那件外套，小心地拂去上面的雪水泥渍，然后挂到该去的地方。
其他的手下也会做这些事，但他们只会在他明确的命令下，带着恐惧和敬畏，绝不敢靠近他随手扔出的东西，除非得到允许。
只有索恩……只有那个家伙，会把那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他存在的职责，会用一种带着卑微讨好却又奇异地融入习惯的姿态，去处理这一切。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命令。
散兵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阴沉难看。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却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针对这缺失本身。仿佛世界的运转突然出了一个微不足道却无法忽略的差错。
“捡起来。”他的声音冷得能冻裂骨髓，是对那个还没退出去的下属说的。
下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捡起外套，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不知所措地看着散兵。
“挂起来。然后滚出去。”散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失控的暴戾。
下属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挂好衣服，几乎是逃了出去。
门被关上，散兵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攥紧了扶手，坚硬的木材发出轻微的**声。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
回来时没有那个悄无声息迎接的身影。
脱下的外套会掉在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而不是索恩身上那极淡的、被养出来的属于他的气息。
甚至连他常用的茶杯，都只是被士兵规矩地放在桌角，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在他需要时，被一双微微颤抖却努力平稳的手适时地、温度恰到好处地奉上。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如同细密的蛛网，在他毫无察觉时早已织就，如今却因为其中一根丝的断裂，而开始全面崩解，显露出其下隐藏的、令人烦躁的真相——
他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脆弱、麻烦、却无比顺从的所有物的存在，习惯了他那无声的、渗透到每个角落的侍奉和陪伴。
这种习惯，比他想象的更要根深蒂固。
公务再也无法看进去一个字。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演愈烈，如同无声的蚁群，啃噬着他冰冷的核心。他猛地起身，再次回到那间卧室。
士兵看到他回来，更加紧张地低下头。
散兵挥退所有人，反手关上门，将自己和依旧昏迷的索恩再次锁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药味和极淡的血腥气依旧萦绕不散。
索恩静静地躺在那里。
散兵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再次涌现，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空茫。
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