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天空,乌云移动的速度很快,这让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安,也多了几分庆幸 —— 这样的天气,既能掩护他们的行动,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胜哥,这麦穗瘪得很。”
王宝把捆好的麦束往板车上扔,木轮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脚边的田垄里躺着半截枯骨,指骨上还套着枚锈蚀的铜环,被夜露浸得泛着青黑,铜环上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却还固执地套在骨头上,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你看这麦秆,细得跟柴火似的,往年这时候,麦穗能压弯了腰,一穗下来能有几十粒饱满的麦子。”
他说着,又拿起一穗麦子,轻轻一搓,麦粒稀稀拉拉地掉下来,大多是干瘪的。
王胜蹲下身捻开麦穗,褐色的麦粒从指缝漏下去,多半是空壳。
“或许是这肥料不足,收成不好。”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麦香,却带着一丝土腥味。
夜风卷着麦芒扫过脸颊,带着土腥味和隐约的尸臭 —— 南边的低洼地里还埋着没来得及掩埋的乡亲。
他想起上个月路过那里时,看到的景象至今仍让他心悸。
“能收多少是多少。”
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西边黑黢黢的邙山,山影像头蛰伏的巨兽,仿佛随时会扑过来吞噬一切。
“去年蝗灾过后,地里能长出麦子就不错了。城里粮仓不多,前两天据说城里的麦米价格又涨价了,一斗米能换半匹布,好多人家都换不起了。”
陈三正弓着腰割麦,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咔嚓、
咔嚓”,
像是在切割这沉闷的夜色。
他的动作麻利,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割在麦秆根部,割下的麦子整齐地铺在地上。
头顶的乌云裂开道细缝,月光漏下来的瞬间,能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是啊,城里好多人家都开始节衣缩食了,大户都囤积粮食,把粮仓守得跟铁桶似的。小老百姓”
“就惨多了,物价越来越高,能喝上稀粥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手里的镰刀猛地用力,割下一**麦子,
“该死的战争,可恨的胡人,把好好的日子都搅黄了。”
“**也没用,各地士族拥兵自重,中央**据说都已经命令难以抵达边城了。”
王田手腕翻转,割下的麦秆整齐地码在身后,他最是机灵,这几天经常在城内不当值的时候就去闲逛打听,知道不少消息。
“我前几天在城里看到,有几个老百姓因吃的不够,都快站不稳了,还得**下去,不等胡人打来,咱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这个村子的这么多麦子,咱麦地们的 30 辆马车可装不下,估计能多少装下 500 辆车都不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