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瑶从包里掏出笔和本子,指尖在笔杆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递过去,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周宇、振禹,跟技术科对接,仔细勘察现场,特别是门窗和死者周围。
地板上的脚印、墙面的划痕、家具的摆放位置,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别放过。”严劲泽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神扫过楼道口,“注意保护现场,别让无关人等靠近。”
“放心吧严队!”周宇拍了拍胸前的勘查包,金属拉链在阴天下闪了闪。
林振禹已经掏出了手套和鞋套,正弯腰往脚上套,动作一丝不苟。
严劲泽这才转向李立国,眉头微蹙:“法医和技术科呢?”
“早到了,”李立国指着楼道口,声音压低了些,“法医苏老师他们进去快一个小时了,刚在里面喊了句‘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72小时’,别的还没说。”
严劲泽“嗯”了一声,鼻腔里发出的气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抬脚往楼道走,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牙齿在摩擦。楼梯扶手积着层灰,手指按上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灰屑沾在指腹上,**腻的。
他心里有些躁。
今天本想早点到,出门时特意看了天气预报,连伞都没带,结果走高架时遇上两辆车追尾,三车道堵得只剩一条缝,硬生生堵了二十五分钟。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来回回地摆,像只不停扇动的**,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案子,时间就是线索。
多耽误一分钟,现场的气味可能就淡了一分,某个不起眼的痕迹可能就被破坏了,甚至凶手可能已经多跑出去十公里。
严劲泽的指关节在身侧捏得发白,走到二楼拐角时,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顺着楼梯缝飘下来,钻进鼻腔——那是死亡的味道,在梅雨季的潮湿空气里发酵得格外刺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不管耽误了多久,真相总得一点点挖出来,就像这楼道里的霉斑,看着不起眼,实则早已钻进了砖缝深处。
楼道比外面更显逼仄,像被两头挤扁的罐头。
两侧的房门挨得极近,单号在左,双号在右,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钥匙串彼此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尽头双数那边挤着共用的厨房和厕所,馊臭味混着霉味顺着门缝漫出来,又裹着各家炒菜的油烟、孩子的尿骚味,在走廊里拧成一股绳,猛地钻进鼻腔,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走廊早被占成了私人领地。
掉漆的鞋柜斜斜卡在墙角,柜门敞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旧鞋。
捆着麻绳的纸箱摞到半人高,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杂物暂放一周”但看样子也不止一周了,更像是一周年。
缺了腿的塑料凳垫着块破布,权当花架,摆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小孩的踏板车,摇摇椅都挤在一起,积着层黑灰。
显然是常年拉锯的结果,谁也不肯多让一分地。
白天全靠两头的窗户透进点光,此刻云层压得低,光线昏暗得像条不见底的隧道。
严劲泽往里走时,肩膀不小心蹭到墙上的旧报栏,积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深色衬衫的肩头。
推开207室的门,一股更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