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厅的光线投进来,先进来的是三个小小的身影。
“太爷爷好!”
一道清脆的童声像一颗小石子,瞬间砸破了客厅里死寂的冰面。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穿着粉色小棉袄的女娃娃,迈开一双小短腿,噔噔噔地就朝主位上的战老爷子跑了过去。
她跑到跟前,仰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说,您是最厉害的老红军!打跑过好多好多坏蛋!”
战老爷子原本紧绷着的脸,在这一声声软糯的童音里一下子松动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俯下身,一把就将这个小人精给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哎哟!这小丫头,嘴上是抹了蜜糖咯!”
老爷子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三豆儿的头,笑得合不拢嘴。
“告诉太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一幕,让苏婉和战卫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们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死死地钉在了后面那个男孩——大豆儿的身上。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这孩子不仅五官轮廓和霆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连那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的姿态,都透着一股战家男人特有的执拗。
血缘,是赖不掉的。
这个认知,把他们心底最后那点侥幸浇得一干二净。
“爸,妈。”
战霆舟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他揽着沈知禾的腰,将她带到众人面前,介绍得言简意赅。
“这是沈知禾。这是大豆儿、二豆儿、三豆儿。”
沈知禾迎着众人审视的、复杂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伯父,伯母,你们好。”
她的声音很清淡,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旧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哟,这不是钢厂附属医院那个沈护工吗?”
一道带着讥讽的声音突然响起。
战明玥上下打量着沈知禾,嘴角勾起。
“怎么着,当初追着陆承宇要死要活的,现在攀上我们家这根高枝了?手段可以啊。”
“明玥!”
战老爷子抱着三豆儿,脸一沉,厉声喝止。
可他的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地往大豆儿和二豆儿身上瞟,那份源自血脉的亲近感,让他心里又*又麻。
苏婉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板起脸,用一种审问的姿态开了口。
“沈同志,我听人说,你父亲……以前是黑五类?”
来了。
沈知禾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羞辱完她的出身,就要开始攻击她的家庭成分了。
这是***代末,最能压垮一个人的一座大山。
她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家父沈怀山,在七九年春天,就已经由沪市组织部下发文件,正式**。”
她顿了顿,直视着苏婉那双精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我想,战家的消息渠道,应该比外面的传言,更可靠一些。”
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像是一根软针,精准地扎进了苏婉的心窝子。
什么叫战家的消息渠道更可靠?
这是在嘲讽她堂堂战家主母,还不如外头那些嚼舌根的妇人吗?
苏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哼!”
一声冷哼打破了僵局,战卫国沉着脸,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沈知禾。
“那你和陆家的事呢?听说你被那个陆承宇扫地出门的时候,半个钢厂的人都看见了,闹得沸沸扬扬!我们战家的脸,可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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