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样安静地开在那里,诉说着一个被尘封了六年的真相。
墙上,嵌着一幅新鲜出炉、抽搐着腿的人形浮雕。
地上,躺着一个口吐白沫、彻底吓晕的妇人。
可这一切荒诞的场景,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成了这朵梅花最苍白的**。
禾承毅那只常年紧握刀柄、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想上前,脚下却重若千斤。
他怕。
怕这是一个太过美好的幻觉,一碰,就碎了。
这些天,从希望到绝望,再从绝望里榨出的一点微光,此刻化作了燎原烈日,将他的理智烧成了灰。
“啪嗒。”
一声脆响。
禾云逍那张总是挂着**与算计的脸上,只剩下茫然。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那朵梅花还在,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痛。
什么乱葬岗,什么尸骨……
所有的情报,所有的推断,都被这朵小小的梅花,击得粉碎。
温瑶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脖颈后方那块粗糙的伪装。
她看着那朵真正的梅花,看着国公府主人们脸上那种天崩地裂般的震撼,忽然就懂了。
真的,就是真的。
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她偷来的这短暂的温暖,终究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而风暴的中心,禾软软,正歪着小脑袋,满脸困惑。
她只是把一个熏臭了她梦里烤鸡腿的家伙,送去墙角冷静一下。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还都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她。
她动了动被看得发毛的小肩膀,嘟囔道:“你们看我干嘛?墙是他自己撞的,碰瓷我可不行哦。”
没人回答她。
柳书婉的身体猛地一晃,全靠侍女死死架住,才没倒下。
六年了。
整整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她每天都在佛前祈祷,求菩萨让她再看一眼这朵梅花。
她无数次在梦里**它,醒来后,却只剩满手冰凉。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柳书婉挣开侍女的搀扶,一步,一步,朝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像在走一场迟到了六年的梦。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压抑了六年的思念,全化作了指尖的颤抖。
终于,她走到了禾软软面前,缓缓地,蹲下身。
她的目光与那个满脸无辜的小丫头平视,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带着礼佛薄茧的手。
她虔诚地,轻柔地,碰到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指腹下的触感,温润,细腻,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砸落,烫在了禾软软圆润的肩头。
“呀!”
禾软软被烫得一哆嗦。
她仰起小脸,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漂亮夫人,有些不解,又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
“夫人夫人,你弄湿我的衣服啦。”
这句天真的抱怨,瞬间冲垮了柳书婉情绪的堤坝。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子死死搂进了怀里。
那力道,恨不得将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有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
那是六年绝望的终结,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痛彻心扉的悔恨。
“我的……软软……我的女儿……”
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呢喃,破碎得不成调。
这一刻,定国公府的铁血与威严,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彻底崩塌。
大哥禾承毅猛地转过身去。
他不敢再看。
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眼过的铁血少将,宽阔的脊背绷成了一张弓,又在下一刻无力地塌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