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候,少帅只会不耐烦地挥手让他滚,然后继续蒙头大睡,或是呼朋引伴,奔赴下一场牌局与舞会。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少帅,您……不多休息一会儿?”
林一权试探着问。
张汉卿抬眼看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轻佻与疏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林副官,从今天起,帮我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舞会,牌局,宴请,一概不许。”
林权嘴巴微微张开,足够塞进一个鸡蛋。
他跟在少帅身边多年,太清楚这位爷的性子了,视酒色财气为人生至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了性?
张汉卿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穿衣。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华贵的西装和长袍马褂,极尽奢靡。
随手取下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动作有条不紊。
“另外,去把奉天兵工厂最近一年的生产报表,以及我们整个奉军的军费开支明细,送到我书房。”
“要最详细的,一枪一弹,一分一毫,都不能错。”
如果说前面的话只是让林权震惊,那么这句,简直就是惊悚。
奉天兵工厂,那是谁的地盘?
是总参议杨宇霆的禁脔!
杨宇霆,奉系“士官派”的领袖,老帅张作霖最为倚重的智囊,权势滔天,在奉军内部素有“小诸葛”之称,为人更是骄横跋扈,连大帅的面子都敢不给。
少帅平日里见到杨宇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杨邻居”(二人官邸相邻)。
现在,他竟然要查杨宇霆的账?
这不是摆明了要往枪口上撞吗?
林权脸色发白,劝说道,“少帅,兵工厂的事……一向是杨总参议在管,我们这样……恐怕不合规矩。”
张汉卿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林权。
“林副官,我是奉军的少帅,我父亲是陆海空三军大元帅。”
“我关心一下自家的军工生产和财政状况,有什么不合规矩?”
林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是他从未在少帅身上感受过的。
这还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吗?
“是……卑职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