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臣女那时太小了不记得了。不过陛下赐了一对和田玉手钏给臣女,臣女很喜欢。”
皇帝看见她讲话有条有理,看见自己也不发抖,觉得这四五来岁的小丫头很有意思,正经的时候跟姚公有点像。于是来了兴致。
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润润嗓子,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一些。
“哦?朕可记得那手钏你是戴不上的,你那时手臂都没有一半藕节粗呢,说喜欢怕是违心的话吧。”
越珵摇摇头坚定的回道。“家母说,好东西未必要戴在身上才是喜欢,放在心里也是一样喜欢的。就像我虽然不记得陛下的样子了,但我知道陛下恩泽庇佑万民,我也很喜欢陛下。”
谁也没来得及责怪她自称我,她这一番话说下来,越瑀心里惊讶极了,就连姚广恩也很讶异,谁教这孩子说的这样的话。
陛下笑开了,抚掌大笑,声音虽然沙哑,却很高兴的样子,就连眼神面色也活泛不少,不似方才那样枯黄了。
“好好好,真是个机灵孩子。***和舅舅把你教得很好。”
恩泽庇佑万民。
这话从那些朝臣嘴里说出来显得虚伪客套,从个只比他膝盖堪堪高出一截的小丫头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真诚。
近**卧病在床,岂会不知道外头的那些人是怎么想的,都巴不得他真有点什么事,一门心思的等着他化成骨头再踩着他的尸骨迈步青云呢。
张方士走了,他们觉得他也快死了。
皇帝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嘲讽。
这几个儿子,都没什么耐心。
比他那时候差远咯,差远了……
皇帝又重新看那小丫头,她眼睛盯着他看,眼神纯净,毫无惧色。
无欲则无惧。
心中忽然有些羡慕。
女儿好啊,女儿比儿子好。
虽说不是自己的女儿吧,但能讨他喜欢也是难得。皇帝来了精神,准备赏她些什么。
越家长女越珵,姚公之后,品德神貌皆肖其祖,忠君体国,封汝宁乡君。
圣旨下达姚府的时候,越珵还没到家。所以三人在马车上也还是闲聊着天。
姚广恩看着越珵乖乖啃着杏仁,他心里意外的劲儿还没消去。从前越珺第一次见皇帝的时候,虽说也算镇静守礼,但是还是不如这孩子一般自然大方。
“舅舅看我做什么?”越珵实在没法假装看不到舅舅和兄长那样的视线,嚼完了嘴里的拍拍手问道。
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说。
“陛下会喜欢我的,陛下很看重外祖父。”谁让她眼睛太好,一进门就看见外祖父的画像挂在陛下侧卧的小榻边上。
皇帝将来可能不喜欢姚广恩,但至少现在,他少有的信任还是给了姚公之后。他天然的为姚公后嗣镀上了一层忠臣的光环,用来慰藉自己。
姚广恩失笑,又有些无奈,这孩子眼明心亮胆子也大,错看了她。
“你们外祖父的确是……”
父亲当年一手护持无有圣恩的陛下**,又替陛下扫清朝堂多年积弊,他老人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分量可以说是相当于亚父。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死了。
死在功勋已著的第二年,这才是最重要的。帝心如渊,死去的人才是最值得信赖和怀念的。
三人下马,越珵最后被抱下来。
武侍在一旁打着伞,姚府的下人都拥到外头来了,幸亏这条街只住了两户人家,不然一定挤不下这样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