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之嘴角抽了抽,面上却半点波澜没有,淡淡开口:“你们渝州人,还真是……”
“那是!” 陈砚林头也不抬地接话,手里的勺子还在往碗里猛怼辣子,“我们渝州人吃啥都得加麻加辣,不然嘴里跟淡出鸟似的!”
话音刚落,他又舀了两大勺红油往碗里泼,直到整碗面红得像团燃烧的火焰,才满意地抄起筷子。
呼噜噜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抽出帕子擦了擦嘴,忽然凑近:“对了,有空跟我去渝州转转,带你尝尝我们那儿的特色麻辣兔头,保证你吃一次就魂牵梦绕!”
“再看吧。” 顾凛之眉头微蹙,埋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他向来没那么多讲究,唯独吃不了太辣,此刻嘴里已经泛起火烧似的灼感。
陈砚林用手帕慢悠悠擦着手,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凛之这反应,八成是因为身份受限,没法随意走动。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顾凛之的胳膊:“说正事,你这批兔子养得是真不赖,个个肥得流油,在黑市上卖了个天价!这次把尾款给你结了,有这笔钱,娶媳妇的彩礼都够翻倍了!”
顾凛之夹面的手猛地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牛车上瞥见的那一幕,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没吭声,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一大口面直接塞进嘴里。
陈砚林哪肯放过他,挑眉追问:“诶,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前阵子还跟我念叨着要赶紧赚钱娶媳妇,怎么?这才多久就变卦了?没成?”
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不对啊!就你现在的家底,上千块是有的吧?在这农村里,那可是响当当的大户!难道那姑娘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主儿?”
陈砚林跟顾凛之在黑市上打交道有些年头了,深知这哥们看着冷硬,实则心细如发。当年若不是顾凛之出手,他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黑市了。论情谊,那是过命的兄弟,自然真心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在他看来,顾凛之绝对是潜力股,相貌出众,性子沉稳,脑子又活泛,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就凭那张能让姑娘们脸红心跳的脸,怎么着也该有姑娘上赶着扑上来,怎么会娶不上媳妇?
不过,陈砚林很快就想到了。
毕竟…… 顾凛之的成分摆在那儿。就算手里攥着金山银山,也得藏着掖着,哪敢光明正大露出来?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也是,” 陈砚林咂咂嘴,“她估计也不知道你有钱,还以为你穷得很呢。”
顾凛之 “咕咚” 一声喝完最后一口汤,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语气透着股不耐烦:“行了,钱赶紧结了,你该赶火车了。”
“嘿,你这人!” 陈砚林一脸不忿地瞪他,“我这当兄弟的好心担心你,你倒好,眼里就只有钱是吧?”
他一惯这副调调,顾凛之都习惯了,眉头都不抬。
陈砚林嘴上不着调,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他从随身的黑色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 “大团结”,足足四百块,又从夹层里摸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票证 —— 肉票、粮票、油票、糖果票、布票…… 摊在桌上能堆起一小摞。
“点点?”
顾凛之瞥了一眼,没动。只是从中抽了一张大团结塞进裤袋,剩下的钱和票一股脑塞进上衣内层的口袋里,动作快得像阵风。
陈砚林嘿嘿一笑,又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摸出两张硬纸片,往桌上一拍:“瞧瞧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