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谁?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沙瑞金的眼皮子底下,把赵蒙生这样一尊大神给接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上这种滔天大祸。
**?
不可能。
**要是动手,就不会打那个电话了,直接就派兵包围省委大楼了。
是汉东内部的人?
高育良?
他虽然城府深,但还没这个胆子,这种事一旦败露,就是****。
李达康?
他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牛,玩不了这么精细的活儿。
季昌明的脑海里,将汉东省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这手笔,太高了。
高到完全超出了汉东这个棋盘的范畴。
他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暖意。
赵蒙生**……
暗访汉东……
季昌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沙瑞金怕这个,怕得要死。
因为汉东确实禁不起查。
可他季昌明,怕吗?
他怕。
但又不是那么怕。
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看着别人家的房子着火,总归是一件不那么坏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反贪局的线路。
“我是季昌明,”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让陈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管怎么说,戏要看,但自家的篱笆,还是要扎牢一点。
刚踏进反贪局的大门,与省检察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里是压抑的死寂,而这里,却是一种亢奋的、近乎沸腾的喧嚣。
走廊里,年轻的检察官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打了鸡血兴奋,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眼神却在不断地交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陈海的脚步顿了顿。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咆哮。
是侯亮平的声音。
尖锐,急躁,像一把拼命想凿开坚冰的钝镐。
“陈局,您回来了。”
一名年轻的检察官看到他,连忙立正站好,但眼神却忍不住往审讯室的方向瞟。
“猴子在里面?”
陈海明知故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侯处他……带回来一个嫌疑人,正在突审。”
那名检察官的措辞很小心,用的是“突审”。
陈海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迈步朝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去。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刺眼的白光从单向玻璃的另一侧透过来,将审讯室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只看了一眼,陈海的眉头就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侯亮平果然在里面,他脱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扯得歪在一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绕着审讯桌来回踱步,时而把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嫌疑人的脸上。
而被他审讯的那个人,却让陈海感到了些许的意外和不安。
那人被牢牢地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金属扣锁住。
他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便服,看不出任何身份标识。
然而,他身上那股气势,却完全压过了这间审讯室里所有的冰冷器械。
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即便被束缚着,也丝毫不见萎靡。
他的脸部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