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地的右拳,拳峰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撑完第一百个,林墨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整个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人,别撑了!”
“是啊大人,够了!我们服了!”
“再撑下去,您这手就废了!”
人群里,那些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官吏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大声地劝着。
“闭嘴!”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咬着牙,再一次把身体撑了起来。
“一百零一!”赵勇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眶通红。
尉迟宝林的嘴唇紧紧抿着,他看着那个在地上起伏的身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个他一直看不起,认为是地痞**,是土皇帝的男人,正在用一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捍卫着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不是演戏。
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在玩命。
“他……”尉迟宝林低声说,“***,是个爷们儿。”
文雅扶着李丽质的胳膊,她能感觉到,公主殿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两百四十五!”
“……两百四十六!”
林墨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每一次撑起,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动得厉害。
鲜血,顺着他的拳头,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印。
他没有停。
李丽质的眼眶**了。
她想起了父皇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咬着牙,浑身颤抖,却不肯放弃的男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的道歉,是一场表演。
一个,是穷乡僻壤的县令,他的认罚,却重若千钧。
谁,更得人心?
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在李丽质的心里,这场**了千里,相隔了数年的较量,有了答案。
父皇。
你输了。
“……两百九十八!”
“……两百九十九!”
林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三……三百!”
赵勇的报数声落下,林墨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侧身倒在了地上,右手动弹不得,鲜血淋漓。
全场,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林墨才撑着左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精疲力尽,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转过身,望向了东方。
那是长安的方向。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满是疲惫,却又无比傲气的笑。
长孙无忌,你看到了吗?
这,才刚刚开始。
赵勇几人赶紧上前扶住他。
“大人!快,快请郎中!”
林墨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推开他们,“死不了。”
他捡起地上的公服,随意搭在肩上,转身朝着县衙后堂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稳健,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右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广场上那百十号官吏,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脸上的神情,是敬畏。
李丽质、尉迟宝林和文雅三人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幕,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我们跟上去看看。”李丽质低声说。
尉迟宝林重重点头,收起了平日的张扬,面色凝重。
三人隔着一段距离,跟着林墨穿过大堂,进入了后面的一个庞大建筑群。
这里的格局,与寻常州县的官署截然不同。
院落分明,井井有条,每一处院门上都挂着巨大的匾额。
他们看到的第一块匾额,写着:军务司。
院内,是一片开阔的校场,上百名身穿蓝色公服的汉子,正在操练长枪大刀,喝声震天,气势惊人。
尉迟宝林的脚步顿住了,“军务司……这是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