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尉迟宝林来了精神,探出头去。
只见一队披坚执锐的千牛卫,正“护送”着几个高鼻深目,穿着异族服饰的人,从宫城里走出来。
那几个异族人,一脸桀骜。
为首那人手里,还举着两杆旗幡。
一杆纯白。
一杆纯黑。
“是吐谷浑的使臣!”尉迟宝林一眼就认了出来。“嘿,这帮孙子,还真敢来!”
李丽质也看清了那两面旗幡,心里一沉。
双旌双节。
白为礼,黑为伐。
先礼后兵。
这是草原民族最直接,也是最蛮横的通牒方式。
谈得拢,白旗飘扬,你好我好。
谈不拢,黑旗所指,便是战场。
“哼,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尉迟宝林不屑地啐了一口,“前几年才被皇上打服,这就忘了疼了?还敢来长安耀武扬威。”
文雅看着那使臣凶狠的样子,又看了看巍峨的宫墙,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林县令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么嚣张的走出宫门。
这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居然觉得,当朝天子,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一个被通缉的县令。
“要打仗了。”
李丽质轻声说道。
尉迟宝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公主是说,陛下不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父皇不会。”李丽质摇了摇头,“但朝堂上,可就不好说了。”
她太了解朝堂上那些人了。
主战的有,主和的也一定有。
到时候,为了边境安宁,为了节省开支,各种各样的声音都会冒出来。
甚至会有人借机攻讦剑南道的将领,说他们治军不力,才给了吐谷浑可乘之机。
她想起了林墨那间小小的书房。
那里也有一个“小**”。
那个“小**”,在吐谷浑的使臣还没到长安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兵工厂正式投产”的策略。
一个在未雨绸缪。
一个,可能还在为和与战,扯皮不休。
李丽质忽然很想知道,父皇的“大**”,会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走。”
尉迟宝林一愣:“公主,咱们不先去跟皇后娘娘请安吗?”
按规矩,她离宫出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母亲那里请罪。
“不去了。”
李丽质掀开车帘,望向太极殿的方向。
“先去听听,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被万民称颂的“大**”,和林墨那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在面对同一件事时,到底谁,更靠谱一点。
太极殿。
龙椅冰冷,李世民端坐其上,身着九龙盘绕的玄色皇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一块暖玉。
大殿之上,那根三年前被刻上反诗的横梁,裂缝早已被金漆填补,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横亘在他心头。
殿内鸦雀无声。
刚刚,吐谷浑的使臣,就是从这片地砖上,昂着头走出去的。
他们带来的不是贡品,是通牒。
要么,嫁一位大唐公主过去和亲。
要么,无偿提供他们部落过冬的百万石粮食。
否则,黑旗所向,兵戎相见。
“陛下息怒……”
一名内侍尖着嗓子劝慰,话没说完。
李世民将手中的暖玉,狠狠砸在了金阶之上,玉石崩裂四溅。
“朕的三郎们在北疆流血,才换来几年安生日子,这群喂不饱的**,就敢跑到朕的太极殿来撒野!”
“和亲?给粮?”
“他们也配!”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传朕旨意!召集个道兵马,朕要亲手踏平那片草原,让吐谷浑这三个字,从版图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