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原来,在她仓皇逃开的背影后,他竟一直悄悄凝视着她,连她歪歪扭扭的针脚都看得那样仔细。
沈祁安忽然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的纸笺,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及笄那年写的《竹赋》。”
他指尖点在末尾那一行小字上“竹有节而心虚,人如竹而志坚”。
“你写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人会把它抄在案头,看了整整七年?”
“直至我们成亲的前一日,我才将它取下。”
余幼笙瞪大眼睛。那篇习作她早忘了,只记得当时绞尽脑汁想让夫子多夸两句,谁知他竟……
“所以……”她声音发颤,“三元及第的天之骄子,喜欢我这个‘还未长开的小丫头’,就因为一根歪竹子的香囊和几片破竹叶?”
沈祁安忽然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不,是因为送香囊的手,夹竹叶的手,还有此刻揪着我衣襟的手。”
他吻了吻她发间青丝,“都是我最想牵一辈子的手。”
院内春深,满庭竹影婆娑。
那年青竹香囊里的平安符,原来早就在冥冥中,护住了这一场跨越六年的心意。
南院。
宋氏醒来时,床边只有宋宛清一人。
见她醒了,宋宛清连忙拿过一旁的药盏,用银匙轻轻搅动:“母亲可算醒了,药都热了两回了。”
宋氏撑着身子坐起来,见她这般用心,心底顿感慰贴。
“熙哥儿呢,怎么没陪你一起,你还怀着身子,这些小事,吩咐下头的人做就行。”
宋宛清乖顺的笑着:“伺候婆母是儿媳的本分,再者,宛清不仅是您的儿媳,还是您的亲侄女,至于夫君……眼下正在月姨娘屋里。”
宋氏连着咳了两声:“这混小子,学谁不好,学**整日的和院里的姨娘厮混能有什么出息。”
宋宛清连忙将药盏放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大夫说您是心中郁结,这才招了寒气入体,可不能再为了这等小事置气了。”
宋氏拍着她的手:“我无事,就是让你受委屈了。”
宋宛清笑了笑:“我如今怀着身子,有诸多不便,夫君寻月姨娘也是应该的。”
婆媳二人四目相对,倒是有一股同病相怜的味道。
伺候宋氏用完汤药,宋宛清又道:“您睡着的时候,大伯母和……三婶都遣了人来看望,送过来的这些补品,母亲可有想好如何处置?”
“假惺惺。”
宋宛清正要说话,就又听宋氏吩咐道:“把东西收整一下,送到库房吧。”
“是,母亲。”
宋氏身子乏得很,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让宋宛清退下,不必在跟前伺候。
出了秋澜院,新提拔上来的大丫头碧云扶着宋宛清往回走,面上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是不是想问,母亲这边有林嬷嬷,我为什么还要巴巴的伺候着,是不是?”
碧云咬了咬唇:“奴婢是替您觉着委屈。”
宋宛清勾了勾唇:“委屈又能如何?母亲让我只管拢住夫君的心,可你瞧着大公子,像是个深情专一的人吗?”
“前些日子,我瞧着他为余氏失魂落魄,我以为他心里放不下余氏,可你瞧,得了更新鲜的月姨娘,转头就将余氏给抛在了脑后。”
“所以啊,喜新厌旧才是男人的本性,什么情啊爱啊,都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碧云张了张嘴,本想说侯府的大爷和大夫人成亲二十多年只得四姑娘一个女儿,夫妻依旧恩爱。
三爷待三夫人也是极好的。
但看着宋宛清的神色,到底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