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湄音已经渐渐习惯了燕王和他手下人这奇特的待客方式,面对贾德,她也没有拘泥,很给面子地拿起一串肉,但有些无法下嘴。
在崔家,极少吃这般油腻粗犷之物,且吃肉向来是下人削到盘中,现在莫非要上嘴去从签子上啃么……
见她踌躇,贾德起身过来,俯身准备帮她剃肉。
没想到“哐当”一声,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从他微敞的领口内掉到了桌上。
纪湄音目光一定,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这竟是号令江南大军的虎符令!
虎符令反射着透入茶室的光,刺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纪湄音隐隐感到一丝不太对劲,贾德再如何对燕王有救命之恩,燕王也不可能将这等重要之物给他随身带着。
再想到贾德那身不卑不亢的气度,纪湄音微微抿住了嘴唇。
“这是?”她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快过,几乎是几个呼吸间,纪湄音就反应过来,很快开口,“是不是燕王殿下赏给你的?”
贾德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尖,轻轻笑了。
“是啊。”他懒懒笑着,突然一把抓起那虎符,塞到了纪湄音手中。
纪湄音险些手抖摔到地上。
这可是能够号令江南数二十万兵**虎符令啊!她的手顿时重如千钧。
一手抓着虎符令,一手拿着滋滋冒油的肉串,纪湄音的模样看起来窘迫可怜极了,贾德看在眼里,眸色深了两分。
“这是虎符令,”他俯身,炙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地洒在她白皙耳畔,“燕王给我的。”
还真是燕王给他的?
纪湄音一怔,贾德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笑意加深:“代为保管。”
他什么也没说,她却在脑中,慢慢脑补出来一出阴谋。
先帝属意老燕王……
燕王久不上京……
而贾德,身强体壮,人品正直,头脑灵活,看样子,身手应当也不错,又救过燕王性命,若说燕王信任他,似乎也不是难以言喻的事。
纪湄音还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给燕王按上了一段多有难言之隐的**。
“这东西寻常可摸不着,二姑娘趁机多玩玩。”贾德从她手中接过肉串,一点点替她剔到盘子里,面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若非他穿着一身布衣,乍一打眼看去,倒像是个走马章台的公子哥。
纪湄音犹豫着,在他鼓励的眼神下,捧起虎符令又看了看。
镀金的飞虎身姿矫健,像是要从令牌中咆哮而出,逼退一切魑魅魍魉。
这种物件,她的确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碰到一次。
可贾德就这样拿给她,像哄孩子似的。
想到这,纪湄音脸颊一红,赶紧将虎符令重新放到贾德面前:“此物重要,你好好收着,莫要随意拿出来耍玩,若磕了碰了,小心燕王殿下……”
“杀了我,还是抽死我?”贾德挑眉接过她的话,将桌上虎符令重新收好,支起一条长腿搁着胳膊,托腮侧脸看着她发笑,“二姑娘,燕王也未如何苛待你,怎么你每每提起他,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纪湄音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燕王待她,可以说是很客气、很亲和,可她就是……
“此前京中多有传言,说燕王殿下**如麻、性情暴虐、贪财好色……后来,那日在崔家,他还抽打下人打坏了一条鞭子,我……我确实怕他。”
她圆圆的杏眼眨呀眨,依稀带着一丝羞涩与紧张,贾德呼吸一滞,紧抿着薄唇,良久才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