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病,像是一场洗礼。
又或者,程家父母的在天之灵,也希望我从这场换不清的恩情里脱身出来。
我不再沉溺于过去的伤痛。
决定好好活下去。
我用我所有的积蓄,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兼做国画教学。
没过多久,
程嘉许竟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他经历了数十次植皮手术,早就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
感谢的人,在医院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但是我没去。
我在看最后一张孕检CT,也是我们孩子最后的照片。
他是所有人的英雄,独独是我的噩梦……而
程嘉许,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卖掉了那栋宅子,撤掉了广告牌。
他走得干干净净,无声无息,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但除夕这天。
我收到了没有署名的明信片。
上面写着。
“岁岁,平安。”
次年,我又收到了一个牛皮笔记本。
是我写了99件事的笔记本。
我颤抖着手翻开她。
在我自己后面,是
程嘉许熟悉的字迹。
但因为手部神经受损,他的字歪歪曲曲,多了几分真诚。
在我的第99件事后,他续写了下去。
第100件,给我们的孩子起名,程念宋。
第101件,用我余生悔恨,为你点一盏长明灯。
第102件,下辈子,换我来爱你,护你,守你,百死不悔。
……第9999件,愿我的岁岁,此生平安喜乐,再无忧愁。
信纸上,有几滴干了的水渍。
送信来的人告诉我。
程嘉许解散了公司,将所有财产都捐给了以他父母名字命名的消防员救助基金会。
而他自己,则带着一身伤疤,去了那个支教山区,默默无闻的做一名义工。
他说,他要用自己的后半生,给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积福。
“苏小姐,程先生说,他现在知道什么是爱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晚了,他把自由,还给你。”
我红了眼眶。
坐在那久久不语。
程嘉许好像真的很会折磨我。
无论他的留下,还是离开,总是会在我心底留下痕迹。
但这样也好。
至少此生此世。
我们之间结束了。
再无瓜葛。
我的画廊,还在继续开着。
来来往往的学生客人越来越多。
向我求婚的人不少,但那场大火,似乎带走了我关于爱情的一切。
我只守着我的小画廊,替所有消防员和他们的家属免费画画。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不少慕名来参观。
他们评价我的画,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力量。
每次我都忍不住抿起唇。
或许,这是因为,我被从火焰中救起,又在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原因吧?
又是一年除夕夜。
往年一样,我又收到了来自大山的明信片。
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一群孩子们的笑脸。
还有四个字。
“岁岁,平安。”
我知道是他。
这次,我铺开了画笔。
把城市里的一切,用画笔记录下来,邮给大山里的孩子。
最后,我给他们画了一张大海。
海的尽头,是一轮喷薄而出的金色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