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简陋的土坯房时……
当看到那座庄严的、刻着“文氏宗祠”的牌匾时……
当看到那张刺眼、写着“文振国”三个字的《烈士证明书》时……
这位在演习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上校。
这位在真正的战场上与死神共舞,眼看着炮弹在身边炸开,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钢铁硬汉。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然后,在自己女儿那不解的目光中,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太过激动,林卫东那个起身的动作,甚至将身后那把由实木制成、重达几十斤的指挥官座椅都给狠狠地撞翻在地!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卫东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红。
一行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从这位铁血**的眼角决堤而下。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团烧红的烙铁死死地堵住。
只能发出“嗬……嗬……”,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声。
“老**……”
终于,三个字带着无尽的思念、无尽的愧疚、和无尽的激动,从他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了出来。
“是……是老**的孩子……”
“是他……”
“我们……我们找了他十五年……”
“终于……”
“终于找到了!!!”
最后一声,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也充满了一个兵对他的老**,最深沉、最滚烫的思念!
小女孩被自己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失态给吓坏了。
她看着这个在自己心中如同山岳般伟岸的父亲,此刻竟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有些害怕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天真地问道:
“爸爸,这个大哥哥……他好像被人欺负了。”
“弹幕上都在说,有个叫王浩的人顶替了他的高考成绩,还要打断他的腿……”
“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女孩天真的问话,像一桶冰冷、混杂着汽油的冰水,瞬间浇在了林卫东那即将被激动情绪吞噬的理智上。
哭声戛然而止。
林卫东脸上的激动与悲伤,在短短一秒钟内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还有如同猛虎出闸般的滔天怒火!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平板上,那些关于“王家”、“欺辱”、“打断腿”的弹幕。
林卫东笑了。
笑得**且冰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
然后,转过身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代表着最高保密级别的加密电话。
林卫东对着话筒,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怎么办?”
“欺负我战友的家属?”
“欺负我老**的儿子?”
“我让他王家……”
“吃不了,兜着走!”
林卫东上校,缓缓蹲下了身。
他伸出那双因为激动而依旧在颤抖的手,轻轻地将自己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揽进了怀里。
“囡囡,你先出去,去找叔叔玩一会儿。”
林卫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但那其中却压抑着一股即将喷发,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火。
“爸爸要打几个电话。”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闻讯赶来的警卫员小心翼翼地带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关上了。
整个作战指挥室里只剩下了林卫东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拿起电话。
而是走到窗边,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