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问的是……北山坪那个‘荣军院’吧。”
“早就没人叫疗养院了。那地方偏得很,现在也没剩下几个老伙计喽。”
希望再次燃起!
李雪和文天明连声道谢,立刻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北。
车子在略显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大青砖墙围起来的院落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铁安市荣军休养院”。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高大的松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庄严肃穆。
两人走下车,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厚重铁门。
院子很大,也很干净,只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穿过前面的主楼,后面是一片小小的、种满了松柏的陵园。
一座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鲜红的五角星和一串冰冷的编号。
无名烈士墓。
而在陵园的最深处。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铁铲,正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拔除着其中一座墓碑周围生出的杂草。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充满了虔诚,像是在打理自家孩子的小花园。
是他!
李雪和文天明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心中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直播间的观众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找到了,人找到了!
李雪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她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老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拔草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带着**特有不屈的神采。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雪的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然后,目光越过了李雪,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静静站立着的清瘦少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极致,无法置信的震惊。
手中的小铁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人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文天明看着眼前的老人,这个父亲信中、老连长口中被反复提及的长辈。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仿佛一个开关。
彻底击垮了老人那用钢铁意志筑成,坚守了几十年的堤坝。
“啊……”
一声压抑了半个世纪、如同受伤老兽般的悲鸣,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了出来。
他再也站不住,双腿一软,捂住了脸猛地蹲在了地上。
那宽阔而佝偻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嚎啕,没有痛哭。
只有那种最深沉、最绝望的无声哽咽。
几十年的愧疚。
几十年的感恩。
几十年的寻找。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穿肠的烈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李雪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直播间里,早已被一片“老英雄别哭”的弹幕所覆盖。
许久,许久。
老人缓缓地止住了悲戚。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身旁的墓碑,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文天明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