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屈辱和无力感,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疯狂奔涌、冲撞!钱胖子的阴险,巡检司的狠毒,衙内迟到的“仗义”,小乐哥忍辱负重的沉默……还有那缸被糟蹋得如同垃圾般的心血之肉!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狂吼猛地从王大锤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跳,猛地冲向墙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双手高高举起那块沉重、布满岁月痕迹的旧砧板!
“轰——!!!”
砧板带着千钧之力,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地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坚硬的木砧板瞬间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木块和碎屑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其中一块尖锐的木茬甚至擦着赵衙内的锦袍飞过,吓得他酒醒了大半,一**坐倒在地,脸色惨白。
烟尘弥漫。
王大锤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站在一地狼藉的木块碎片中央。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微微颤抖,赤红的眼睛里,屈辱的泪水混合着滔天的怒火,终于滚滚而下。
他砸碎的,不仅仅是一块砧板。
林小乐停下了清理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那堆碎木,看着那个站在碎片中央、无声流泪的兄弟。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砧板碎片,紧紧攥在了手心。冰冷的木刺扎入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赵衙内被小厮扶起来,看着眼前景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宿醉后的头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秋风卷着腌肉的异香、木头的碎屑和冰冷的尘埃,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市。
腌肉缸被毁的损失和二十两罚银的重压,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小乐和王大锤心头。摊位的生意因为“收魂水”的谣言和巡检司的刁难,跌入了冰点。钱掌柜的八仙楼依旧人声鼎沸,那刺鼻的茱萸辣味和喧嚣的叫卖声,如同无形的嘲讽,日日刮过汴河。
“小乐哥,咱……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啊!”王大锤蹲在墙角,用一把豁了口的小刀,笨拙地削着一根新找来的硬木桩,试图重新做个砧板。他动作生涩,远不如从前用惯的旧砧板顺手,木屑簌簌落下,一如他纷乱焦躁的心情。那日砸碎旧砧板的狂怒宣泄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空洞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林小乐没说话。他正对着摊前冷清的街道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小把刚从肉铺后巷捡来的东西——那是**丢弃不要的鸡脆骨,细小的骨头连着薄薄一层筋膜和肉,白生生的,堆在角落如同垃圾。
“锤子,”林小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还有……那些小娃娃们,为什么宁愿去八仙楼吃那辣死人的玩意儿,也不来咱们这儿?”
王大锤一愣,停下手中的刀,闷声道:“还能为啥?图个新鲜,图个便宜,图那股子……邪乎劲儿呗!咱这肉再好,架不住人家花样多,还……还泼咱脏水!”
“新鲜……便宜……花样……”林小乐喃喃重复着,目光落回手中的鸡脆骨上。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猛地站起身:“锤子,劈些细柴,火小点!再拿些蜂蜜来!”
“蜂蜜?”王大锤愕然,“那金贵玩意儿……”
“快去!”林小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