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供销社的会计,李会计!苏晓心里猛地一跳!原主替她爹来卖鸡蛋时见过,这人说话腔调带着点文书气,但眼神很毒。
“吵吵什么?”李会计的声音不大,调子不紧不慢的,却比寒风刮冰碴子还冻人。没点名,但谁都知道他在看谁。“搁这后门根底下聚堆打探消息呢?要不要点份报纸给你们摆上?”
几个婆娘像被寒风刮散的干草团子,嘴里咕哝着“这就走”、“就是问问”,缩着脖子互相拉扯着就往后挪了几步,眼神却还粘在苏晓脚边那堆“黄货”上没挪窝。
人群松动开的空当里,李会计的目光精准地投在了苏晓那张冻得发青、沾着泥点的脸上。厚厚的眼镜片后头,看不清眼神。
“是你?”声音没什么起伏,“昨天在桥头……”话没说完,顿住了。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方眼镜框,视线又落回那三个在冷风里越挣扎越显得暴烈凶蛮的草笼子上,盯着那油亮的青黑脊背和雪白肚子在扭动中轮番闪现。
“东西,”李会计下巴颏朝笼子的方向抬了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柜台后头才有的算计腔,“活的?”
苏晓的心提到嗓子眼,赶紧点头,嗓子干得发痛:“嗯!刚……刚从东沟子水洼子下的笼子钻出来的!还……还凶着呢!”
李会计没应声,只是侧开身,把那条两指宽的门缝拉开到了刚好容一人进出的宽度。
“拿进来。别在后头堵着门。”声音不容置疑。
一股混合着劣质草纸灰尘、生铁锈腥和油墨印刷品的复杂气味,混着屋里那点微弱的、带着炭火余温的暖意,从那缝隙里涌了出来。
苏晓只觉得浑身的血似乎也跟着僵了一下。进去?供销社里头?!这……这“黄货”就这么抱进去?
可李会计那平板的语调里没给她半点回旋的余地。几个还没完全退走的婆娘那粘糊糊的视线还盯着呢!
她一咬牙,顾不上地上沾了多少泥灰,弯腰一把将那三大团冰冷的、还带着活物挣扎力道的草笼子重新拢进破麻布卷起来,紧紧抱住!肋下那硬物因为动作过猛狠狠往下一坠,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把怀里的东西扔出去!
**着!她佝偻着身子,几乎是把自己从那条门缝里硬塞了进去!
沉重的门板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砸散了外头灌进来的寒气和那些粘腻不甘的视线。
里面空间不大,光线也暗。只有靠近里墙的一个小煤球炉子泛着些红亮的微光,勉强驱散点寒意。一排排灰扑扑的木架子顶上摆着些蒙尘的搪瓷缸、脸盆、铁皮暖水壶。空气中那股灰尘夹杂着陈腐货品的味道浓得呛人。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围着灰蓝布围裙的售货员,一个在拨算盘珠子,另一个正拿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架子上的灰。两人听到门响瞥了一眼进来的人和她怀里那鼓囊囊散发着腥气的破包袱,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会计倒是没管这些,只冲里屋那挂着厚实蓝布棉门帘的小隔间偏了下头:“这边。别站路当间儿挡着别人!”语气有点冲。
苏晓连忙抱着怀里的东西,深一脚浅浅脚地挪到那小隔间门口。棉门帘被掀开一角,更浓烈的旧报纸油墨和灰尘气味混着点隔夜的旱烟叶子味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