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纸包紧贴着肚皮,带着一股混杂着陈旧油污和某种……极其淡的、类似于药材烘炒后焦苦粉尘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老**那鬼气森森的小院篱笆门,脚步踉跄地拐上了背人的小道。
不敢回老苏家。张菊香这个点儿肯定在四处寻摸她的“懒骨头”。怀里最后三张窝头饼子硬的像砖头,也撑不了几天。当务之急,是把手头这点“腥货”变成能活命的粮食!
城里!
她得进趟城!找供销社门口那帮眼尖的大婶碰碰运气!李会计那儿……兴许还能卖个脸熟?
清冷的风里带来几声清晰的狗吠,位置在村西头。苏晓辨了下方向,裹紧了单薄的破袄,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朝着通往村外大土路的方向挪去。
手里紧攥着那截用来系包袱、边缘同样磨损起毛的细草绳,绳子勒进指缝,硌得生疼。心里那点因着三条活鳝燃起的微末火苗,被肋下持续的钝痛和刚才那黑纸包诡异的交接方式扑得只余一缕残烟。
村口那座矮石桥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桥墩子下那堆碎石块和枯藤还像狰狞的鬼爪。苏晓下意识地绕远了几步,生怕再惹出什么魑魅魍魉。
“站住!东头来的?筐里装着嘛?”
一个粗嘎的公鸭嗓子猛地斜刺里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不耐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盘问口气。
苏晓浑身剧震,脚步瞬间钉死在冰冷的泥地上!
心脏像是被那突兀的喊声攥住,狠狠一紧!
抬头!
石桥墩子阴面的避风处,不知啥时候杵着两个裹着破棉军大衣的人影!大棉**护耳耷拉着,盖住半张脸。腰上都扎着条破布带子,勒紧了显出鼓囊。其中一个矮壮些,怀里斜抱着一根长木杆子——枪托和上截枪管黑黢黢地露在外头,另一只揣在袖筒里的手鼓捣着,像是盘着绳套弹弓之类的东西。
是村南那个铁匠铺的徒弟?苏晓对他有点模糊印象。另一个瘦长条影子则缩在更里面背风的角落里,背对着这边,正“噗噗噗”地使劲抽着一杆旱烟,烟锅火星在灰暗光线下明灭,烟雾缭绕,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油腻腻的破军帽后脑勺。
两人旁边靠着半截朽了的树墩子,树墩上放着半筐刚***没多久的萝卜缨子,还有一堆看不清是土豆还是什么的地瓜秧。
“问你话呢!” 矮壮的那个见苏晓僵着不动,把怀里的长杆子往冻硬的泥地上“笃”地一顿,没好气地又嚎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桥洞底下嗡嗡回响。“哪家溜达出来打野食的?怀里鼓鼓囊囊抱的啥?鬼鬼祟祟!拿来检查!别叫老子自己动手!”
他袖筒里一直盘弄的玩意儿似乎被带出来了小半截——一根栓了牛筋、磨得发黑发亮的硬木弹弓叉!粗砺的木头柄紧握在他满是老茧的手里,指关节泛着紫红。
桥洞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呛人气味和一股汗脚丫子混着劣质烧酒的气息。
苏晓的血液像是瞬间冻僵了!脑子嗡嗡作响!检查?!她怀里的破布包底下裹着的是那点见不得光的“黄货”!这要是被翻出来……村里谁不知道这寒冬腊月水里捞条鱼的难处?尤其她还跟老苏家分家单过……张菊香和老苏头那刻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