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头弓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破袄的补丁里,尽可能避开大路,专捡那些被踩秃噜皮的田埂小道,朝着村东头老**那低矮破败的小院挪。
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那声音在打架:那瓶乌糟糟的红药水糊上去,肋下那要命的地方真就没那么**辣地钻心疼了……可那老东西看病的眼神,空茫茫的浑浊里又像藏着针……还指名道姓要鱼换!她这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是去送上门?还是……
离那土墙塌了半边的院子还有十来步远,一股混合着陈年药草霉变、木头朽烂的气息就混在冰冷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院门半开着,几根细木棍撑住摇摇欲坠的门框,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门口被脚步带起的灰尘在惨淡的日头下浮沉。
苏晓的心跳有点快。她停在院门外几步的地方,犹豫了几秒,终是咬了咬牙。肋下的闷痛像催命的鼓,顶着呢!
“老陈伯?……”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点试探,穿透门洞的阴影。里头静悄悄的,只有死寂。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猛咳,混着浓重的痰音,从黑洞洞的屋子深处炸开!声音堵在墙皮里,听着都让人心揪。
紧接着,一串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往门口来了。
门洞里光线一亮,老**干瘪瘦长的身影显现出来。依旧是那身油灰发亮的灰蓝布褂子,深陷的眼窝嵌在枯槁的脸上,眼神空茫地扫过院门外的空地,最后那片浑浊的灰翳,像是被什么吸引,极其缓慢又精准地落在了苏晓怀里抱着的那团破烂包袱上。
他的脸皮木然得像块裂了缝的青石,半点表情没有,只是喉结极其细微地滚动了一下。伸出来的那只枯树枝般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掌心向上摊着,直挺挺地戳在苏晓眼皮子底下。
动作僵硬,没有言语。
意思明明白白——东西拿来。
苏晓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袱抱紧了些。那鳝鱼在里头又不安生地拱了一下。她咬了下冻裂的下唇,没立刻递过去。眼睛飞快地扫过老**空荡荡的腰间,又瞟向黑洞洞的灶房门口——没看见张菊香口中那“要命”的大砍刀。
“药……” 苏晓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蹭锅底,“……上次……擦腿的那个红药水……还有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虚。换药?那破瓶子里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正经货。
老**摊开的手掌微微抖动了一下,不是犹豫,更像是僵硬的关节在适应某个长期不变的动作。摊开的手掌往下沉了沉,五根如同树根的手指,慢慢蜷曲起来,只留下一个短而僵硬、如同钩子般的食指,极其缓慢地……指向苏晓怀里抱着的破包袱。
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仿佛无声的命令:先看鱼。
苏晓的心往下一沉。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清冷的村道上一个人影没有。远处土墙根下,几只冻缩了脖子的鸡在刨食。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的抽痛,抖抖索索地掀开包袱皮最上面一层遮着烂布。
蒲草笼子泥乎乎、烂糟糟地露了出来。她用冻得通红的指甲,笨拙地抠开一个笼口被揉成一团的蒲草塞子——为了裹严实路上才塞的。
豁口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