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绝对的、连思维都被冻结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墨玉深渊的最后一粒微尘,感受不到坠落,感受不到存在,只有永恒的、冰冷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滴答…”
又是那熟悉的水滴声。轻微,却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在绝对的虚无中漾开微不**的涟漪。
冰冷。
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苏临沉重的、如同被铅块焊死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光?
不再是那温暖柔和的绿光。
而是……暗沉的、粘稠的、如同凝固血块的……暗红光芒?
这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的压迫感,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干涩、如同砂砾摩擦的**。伴随着这声音,剧痛如同苏醒的亿万只毒虫,瞬间噬咬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左肩……不,是整个左半身,传来一种沉重、僵硬、如同被铸入冰冷金属般的麻木感,伴随着深沉的钝痛。喉咙干涸如同燃烧的焦土,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灼痛,吸入的空气带着浓烈的淤泥腥臊和腐烂植物的土腥味。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疲惫。
苏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推动千钧的闸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模糊,布满血丝,如同蒙着一层厚重的血污。短暂的眩晕和失焦过后,眼前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扭曲的噩梦画卷,逐渐清晰……
不是那巨大、冰冷、布满锁链的禁锢腔体。
而是……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沼泽?
头顶,是极高处、被厚重如同铅灰色棉絮般的浓雾笼罩的天空。惨淡的、仿佛被污血浸染过的暗红色天光,艰难地穿透雾层,吝啬地洒落下来,将整个沼泽染上一层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色调。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粘稠得如同胶质的黑色淤泥。淤泥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般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泡沫。无数腐烂发黑的水草如同溺毙者的头发,纠缠着漂浮在泡沫之间,或半埋在淤泥里。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淤泥腥臊气、腐烂植物的土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地下墓穴开启时涌出的古老霉变尘土的气息。
而那将她唤醒的、暗沉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就来自她的……身体?
更准确地说,来自她的左半身!
苏临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她看到了。
自己的左肩断口……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转化!
从肩部向下,整个左半边的躯干和仅存的左上臂,已经完全不再是血肉之躯!
它们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如同劣质矿石般的色泽,质地粗糙,布满细密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暗沉中又透着一股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幽光,正是这光芒,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成了唯一的光源。
这暗红的光芒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凝固的岩浆,在粗糙的“矿石”表面缓缓流转,勾勒出内部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如同血管或电路般的暗紫色纹路。整个左半边身体,沉重、冰冷、坚硬,失去了所有血肉的触感,仿佛一块被强行镶嵌在残躯上的、巨大而丑陋的暗红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