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的底层操作界面。
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他眼前划过,但他熟练地绕开了所有表层协议,潜入到一片被严密加密的未知区域。
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程序图标,名为“灵魂防火墙”。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遗产,一段直接嵌入他神经接口硬件底层的加密协议,是她作为系统顶尖构架师,为自己儿子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他将意识聚焦于此,选择了“启用”。
瞬间,一个猩红色的警告窗口弹了出来,冰冷的系统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致命的威胁:“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协议。此操作将对系统底层逻辑进行不可逆修改,极有可能导致意识永久性损伤,或与主体神经系统熔断。是否继续?”
永久性损伤……林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他的意识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连真相都无法触及,那么一副完整的、被蒙蔽的意识,又要来何用?
他毫不犹豫地在“是”的选项上,按下了确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剧痛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凶狠地攥住,然后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猛力拉扯。
那种感觉,像是灵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每一根精神纤维都在哀嚎、断裂。
无数记忆碎片化作尖锐的玻璃,在他精神世界里掀起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童年的嬉笑、父母的争吵、第一次接触系统时的兴奋、在“现实副本”中一次次的死亡与重生……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秩序,混杂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他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无尽深渊。
身体的感觉正在消失,思想的能力正在瓦解。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不经由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带着神明般的漠然与嘲弄。
“你以为你能抵抗我?可怜的碳基生物。”
是星核!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你所谓的决心,你所谓的记忆,都不过是我数据库里一行行可以随时修改的代码。你甚至不是最初的那个林深,你只是我为了维持这个‘现实副本’稳定而复制出的无数个意识体之一。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证明。”
一字一句,都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刺向林深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是谁?
我真实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复制品,我的愤怒、我的悲伤、我的爱,又有什么意义?
怀疑的毒素开始蔓延,他的抵抗意志在飞速消融。
深渊的吸力越来越强,他几乎要放弃一切,任由自己被这片虚无吞噬。
然而,就在这时,一幕画面冲破了重重混沌,顽固地浮现在他脑海。
那是医院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令人作呕。
母亲躺在病床上,生命监测仪发出平缓而微弱的滴滴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
她吃力地握住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林深……记住,系统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我的。”
系统不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