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夜才能到青岛。
迷迷糊糊打了个盹,被人推了一把,脑袋狠狠磕在铁扶手上,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瞬间清醒。
睁眼一看,窗外已经蒙蒙发白了。
跟着人流下了火车,又到了码头,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风像刀刮在脸上,脸上早被冬天的冷风吹得又干又疼,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换船票的地方人更多,队伍排得老长。
换了一张坐船的票,那票比火车票贵得多,得再贴上两斤粮票和五块钱。
我把身上仅剩的钱和粮票全掏空了,换来的是一个狭小的木板铺位,连窗都没有。
但我一点也不嫌弃,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船终于开动了,汽笛拉响,天边刚透出鱼肚白。
我第一次看到大海。
一整片,铺天盖地的蓝,望不到边际的水。
深得我不敢眨眼,只怕一眨眼它就会消失不见。
海风又大又咸,呛得我鼻子发酸,靠在甲板边,鞋子早被涌上来的水打湿了,头发也湿湿地贴在脸上,冰凉的。
我低头,看见脚边涌上来的水里,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东西。
鼓鼓的,圆圆的,像个盘子,身体下头有触须一圈一圈地甩在海浪里,跟着波浪一下一下地起伏。
旁边一个乘客说:“那是水母,小心别碰着,碰了会痛死。”
我没动,只是盯着它看。
它就在那里飘着,一下一下地,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飘在海面上,要去向哪里。
像个没人要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留留刚出生那天,软绵绵地躺在我怀里,也是一团不知所措的肉。
我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那张薄薄的票还在,隔着汗湿的衣衫,能感受到它的轮廓。
包袱压在脚边,被海浪浸湿了一个角,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湿泥和衣物的味道。
天边慢慢亮起来了,海水泛出一点点银光,带着冰冷的波光。
我知道,我已经离家很远了,远得再也回不去了。
目的地不远了。
马上,我就能见到我先生了。
4靠着婆婆给的地址,我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终于在黄昏时分,找到他宿舍所在的那个院子。
我揣着那张写着模糊地址的纸条,一路问过来,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确定他工作的粮站就在眼前这片望不到边的厂区里。
那院门敞开着,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