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金融学知识告诉她,王安石变法的青苗法早已异化为官吏盘剥工具。
她环顾四周:土炕上只有一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墙角陶罐里的麦麸不满半罐,沈安正蹲在门槛边啃一根发黑的槐树皮——那是去年冬天剩下的,纤维已经发硬。
后半夜,她躺在炕上数算房梁的霉斑。
原主的手掌布满裂痕,指尖却有不属于农妇的薄茧——那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
沈清禾摸出枕头下的玉佩,借着月光看清鱼嘴处的细缝,用银簪轻轻撬动,竟弹出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沈氏农科001”的字样。
鸡叫头遍时,她悄悄起身。
茅屋外的洼地泛着水光,去年洪水的泥印留在树干上,齐腰高。
原主的记忆里,里正赵仲明正是借着水患强贷青苗钱,用高利逼得农户卖儿卖女。
她踩过泥泞,突然想起祖父带她考察宋代水利遗址时说的话:“治水如治心,要疏不要堵。”
“阿姊,你去哪?”
沈安抱着缺角的陶碗追出来,碗里是照得见人影的菜粥,“娘说过,阿姊要先让弟弟吃饱。”
清禾摸了摸他的头,将自己那份粥倒进他碗里,指尖触到他后颈的朱砂痣,突然想起母亲的葬礼上,沈明远别在胸前的黑色玫瑰胸针,花心正是相同的双鱼形状。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摸到河边的野柳林。
祖父教过的“柳桩固堤法”在脑海中清晰如昨:砍下拇指粗的柳条,编成三横五纵的导流笼,填入鹅卵石沉入激流。
沈清禾脱下外衫,露出打补丁的中衣,跪在泥水里编第一个笼栅,泥浆顺着指缝渗进指甲,她却感到奇异的平静——这种与土地直接接触的感觉,比在瑞士课堂计算资产负债表更真实。
“好个贱蹄子!
竟敢私动官田水利!”
鎏金算盘的碰撞声打破寂静。
赵仲明穿着青绢长袍,腰间挂着与沈明远同款的万宝龙袖扣,看见她正在固定导流笼,顿时吹胡子瞪眼:“这龙骨水车是**拨银三十贯造的,你竟敢拆了辐条!”
清禾抬头,正对上他后颈的黑痣——形状与沈明远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
河边锈迹斑斑的水车轴承上,第三根辐条的桑木修补痕迹,与祖父书房里那台1:1复刻的宋代农具模型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