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教授说:“是是,一激动,说错了。抱歉抱歉。”说着他凑近仔细看着,慢慢读道:“天道盈缩,洪荒易换,孰能言天下只惟一家居之?”夏教授略略吃惊道:“这是反言啊,制盘者要**?”他接着读道:“李唐之出世,皆因赖钻营之机巧,非人心天意所向。视先皇**,虽自诩英明,而取势天下之中,行多少蝇狗趋腥之为,徒为天下诟鄙!吾本乱世豪强,欲觅明主而侍。自以为于投唐以来,每战必是当先。夺取兰州,立有克复之功;间反玄武,施展翊赞之助;邀击突厥,建下戌卫之勋。可叹沙场报效之累业,窃因大丘区区之宝,不惟一语尽消,更极尽疑忌之辞。吾不心寒齿冷?长此以往,使天下咸知**的 “圣德”竟然如此!其时将士失心,试问再遇战事,何能涂肝脑、碎身骨,以死报效?
员公密谓吾:今藉建陵之机,暗整兵马,自图天下可也。吾身为唐将,食奉就禄,一时不能绝。员公乃曰:自古开国良将,几人得见白首?吾仍恐嫌涉不义,师出而无名。员公笑吾曰:有名无名,全在胜负;义与不义,谓乎史笔!将军不见邢国公(注:即李密)之祸乎?吾乃惊觉曰:玄邃(注:李密的字。其另有一字法主)之鉴不远,若非公言,吾险为所累。
吾乃共员公与谋,大计遂定。然天意乖张,造化弄人,终不能成!事败至此,吾不恨左右,只恨君羡无有慧眼,误托昏君!”
夏教授念完抬头,看着我们道:“这是李君羡留下的,近乎于遗言了。”
夏雪说:“原来他真有反意。”夏文海说:“而且意愿还很坚决,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孰能言天下只惟一家居之’,丝毫不以为忤,多么直白。”
我在心里默念着盘上文字,渐渐出神,眼前似乎出现了当年员道信极力向李君羡劝反的情景:
唐军营内一座翻皮大帐之中,李君羡头戴顶风雷盔,身上半袍半甲,正顿足长叹道:“天道循环往复,万物更频,谁能说这锦绣山河,只是他李唐一姓的天下?”坐在他身边的员道信,头戴六梁缁帽,身着文士袍,闻言不住点头。
李君羡面前的桌上摆了酒菜,他持杯饮了一口,接着道:“立唐能于乱世中脱出,得天下而一统,惟因其善会钻营巧取,并非天意属他,人心也向他。魏王(注:即李密。当时李密为瓦岗之主,号西魏王)若不两攻洛阳,先帝能得出关陇?员公你来说……。”说着他举杯来敬员道信。
员道信急忙举杯回敬。李君羡又饮了一杯,接着道:“员公你来说,先帝与**,个个自诩天纵英明,似乎冰上卧雪,冰清玉洁一般。可是天下有几人知道,这逐鹿之中,又有多少为人不耻的诟行?我也是世之豪杰,一心投托明主,衣被苍生。自跟随**起,尊王攘夷,杀敌陷阵,从不为人后。不料生死之功,仅仅只言片语,即刻冰消。我自大漠荒丘中得来的区区宝物,竟招致如此猜忌。我怎能不心灰意懒?”李君羡越说越是激愤,又连饮数杯,说道:“长此以往,天下咸知吾皇上如此‘圣德’,将士中谁还肯以死报效?”
员道信视左右无人,悄声道:“今将军麾下,皆心膂之士。诸军将领,亦早已隐然对将军以帝王相期。何不借建皇陵之机,暗中整束军马,先袭洛阳,再取长安,控扼关陇更图天下也。”李君羡面露讶色,“如今客军虚悬,兵微将寡,纵取了二京,又如何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