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就在脑壳里炸开。
是那老巫婆的声音。
笑声刮着他的神经,嘲讽他这三十年活得像个笑话。
暖和的,舒坦的,全是假的,是硬塞进来的。
真的东西,像毒汁,顺着脑子裂开的缝往外渗。
十二岁,秋天,凉飕飕的。
娘还穿着那件沾着面粉印子的蓝格子围裙,在炕上午睡。
他踮着脚,摸过去,用围裙,死死捂住了**脸。
**手在他脸上乱抓,指甲划出血道子。
后来,就不动了。
他从集市偷来的打火匣,擦亮,凑近**眼眶。
皮肉一点点卷曲,烧焦,滋滋地冒油。
就为了挖出那对传说能招财的“尸蜡眼珠子”。
脚下的王宫在动。
不是摇晃,是直挺挺地往上拔,慢得瘆人。
地基拖出无数根须,上面缠满了烂骨头,人的骨头。
王座斜了,他手脚并用往上爬,像条蛆。
窗户格子沾满了血,黏糊糊的。
往外看,云里头飘着一座座宫殿,都是以前的王宫,歪歪扭扭串在一起。
每一座宫殿的尖顶上,都戳着一颗脑袋,是以前的国王。
脑袋的眼眶子空洞洞的,里头长着一层细密的金色苔藓,湿漉漉的。
一道闪电劈下来,打在头顶那棵巨大的黄金树冠上。
哗啦——十万片叶子,每一片上都浮现出他的脸,痛苦得拧成一团。
所有的脸,都在用一个调子说话,木木的,一遍遍重复。
“我自愿的。”
“我自愿的。”
“我自愿的……”在彻底变成一棵树之前,他尝到了时间。
早上的太阳,尝起来是铁锈味儿,咯牙。
中午,是烂肉的咸腥气,直冲鼻子。
黄昏,嘴里像含了口温吞吞的脑浆,又黏又甜,腻得慌。
血管早就不流血了,跟王宫的柱子长在了一起。
宫里死了人,对应的屋子就亮起一团绿幽幽的火。
那是关在打火匣里的魂儿,烧剩下的油,灭不了。
王后肚子上那道口子,现在成了一个洞,黑黢黢的。
那些狗模样的怪物,没日没夜地从里头钻进钻出。
嘴里叼着新鲜的人骨头,咔哧咔哧。
它们用尖牙把死人脊椎骨一节节剔出来,磨成粉,当柴火烧,好让这鬼王宫继续往天上飞。
一个冷得钻骨头的半夜,他,或者说这棵正在发疯的黄金树,感觉到了地底下有动静。
无数条长满了铜绿的铁链子,哗啦啦地从土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