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住持交了长明灯的香油钱,又把虞太尉的牌位细细擦干净。
香火冒出的灰烟幽幽笼罩着盘腿坐在**上的身影,沉默、肃静。
初入虞府时,才三岁的
虞初弦递给我一块桂花糕。
我吃不下了,给你。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像乌黑夜空中跳出一轮明月,照得我目眩。
桂花糕很甜,很甜!
自此,我就成了
虞初弦的小小侍卫。
她想要枝头的花,我想都不想就往上爬,花枝承受不住断了,我从高处砸下来,咔嚓一声手骨折断。
虞初弦吓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忍着疼举起护在怀中的花:小姐,给。
怕脸上因疼痛扭曲,咧开嘴尽力想露出一个笑。
表哥,你来啦。
直到小姐叽叽喳喳的声音远了,我还举着花枝,像个傻子。
跑快点,再快点!
我扯着线,在小姐娇嫩的催促中拼命跑,鞋子跑掉了都没有停下。
直到纸鸢高高地飞在空中,我喘着粗气回头,想看看小姐开心的样子,却只见到她飞鸟入林般奔向冯子卿的背影。
十岁那年,
虞初弦不见了,虞府闹得人仰马翻。
我在假山洞中找到了满脸泪痕的小姐。
她们在背后,在背后笑我没有爹娘,还说,还说祖父年纪大了,迟早有一天……到时候没人护着我,顶多嫁入商贾末流,不配与她们往来。
方明修,她们说得是真的吗?
虞初弦抱腿坐着,抬起大大的泪眼看向我,明媚的脸上满是恐惧。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心被揪起来的疼痛。
不会的,虞老会长命百岁。
还有我,我会长大,我也会护着你。
虞初弦眨了眨眼,一串水晶似的泪珠掉下来,砸在我心上。
小姐,我会好好习武,将来做个像虞老那样的英雄,一辈子护着你。
虞初弦扯了扯嘴角,并不把我这个乡下小子的话放在心上。
她把下巴靠在膝盖上,倔强地轻声低语。
我才不怕,我有表哥,表哥一定会护着我的。
那天之后,我就很少陪小姐玩了,我要读书、练武、骑马、习箭。
十二岁,我求虞太尉,让我进军营艰苦训练。
别人不是去喝酒就是呼呼大睡,我顶着月光练习枪法,无论酷暑寒冬,没有一日懈怠。
总有一天,我要长枪破天,扫去小姐头上的乌云,让月亮无瑕皎洁。
可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我刚刚晋升左将,虞老就突然离世。
虞太尉临死前,我答应守护小姐。
我并不敢妄想,只要能以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为她撑腰,足矣。
可是,冯子卿竟然负了她!
我上殿请旨赐婚,风光、诰命、
虞初弦要的,拼了命也要捧到她眼前。
因为她是小姐,是我要守护一生的月亮。
成婚后,
虞初弦不肯同我圆房,我默默收拾铺盖,整整睡了半年书房。
……大人,住持请你禅房一叙。
思绪被打断,我恍然回神,端端正正朝虞老的牌位磕了个头,起身去见秘密前来的太子。
住持的禅房幽静偏僻,窗外一片梅林开得正好。
梅香清列,疏影横斜之间,一对璧人执伞而来,正是冯子卿和
虞初弦。
风吹起她的鬓发,被冯子卿温柔别在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廓,
虞初弦羞怯地低下了头。
冯子卿俯身,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虞初弦笑得羞怯,举起粉拳轻轻捶在他胸口。
却被冯子卿顺势包住,按在心口。
虞初弦红霞似的脸慢慢靠在他胸前,冯子卿搂住她,低下头……明修,你看什么呢?
我猛地闭上被刺痛的眼睛,随手关上窗户。
明月在怀,就像一场美梦,如今梦醒,终究是我妄想了。
太子殿下,末将愿往边疆,镇守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