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斟茶时,袖口滑出半截红珊瑚串。
那是前世我赠她的及笄礼,是用母亲当掉最后一件棉袄的钱换来的。
此刻它硌在我的掌心,像一块永远也焐不热的冰。
“陵容尝尝雪顶含翠。”
她指尖的蔻丹艳丽得惊人,“眉姐姐特意带来的。”
沈眉庄的笑纹里满是甜蜜,我却瞧见她藏在罗裙下的手正紧紧掐着帕子。
原来这时候她们已在谋划惊鸿舞——前世我像个傻子似的在殿外调香,任由冰嬉的寒意侵入骨头,却不知那舞衣上的每一针金线都在嘲笑我的痴傻妄想。
茶雾袅袅间,我嗅到熟悉的龙涎香。
“姐姐熏的什么香?”
我佯装咳嗽,袖中的帕子拂过茶盏。
浣碧突然插话:“这可是皇上赐的龙涎香,小主怕是闻不惯吧?”
满室寂静之中,我听见甄嬛腕间玉镯磕在案几上的轻响。
前世觉得刺耳的嘲讽,如今倒成了救命的稻草——那香里掺着**艾的味道,是皇后去年赏给华妃的“恩典”。
“是妹妹没这个福气。”
我将茶泼向裙裾,滚水在月白缎面洇出灰痕,“这料子还是夏常在赏的,当真不经事。”
沈眉庄的瞳孔倏地收缩。
她自然记得,三日前夏冬春当众将浮光锦摔在我脸上时,正是浣碧捡走了那片沾着口脂的残绸。
卷一·溯洄(下)子时的更漏滴着血。
我拆开宝鹃偷藏的香包,将苏合香换成杜若根。
前世这安神香害得我夜夜梦魇,而今倒要谢她教会我——有些毒,需得裹着蜜糖才能咽入喉中。
“小主,木蝴蝶取来了。”
宝鹃发梢沾着夜露,鞋底却干净得反常。
我盯着她袖口新蹭上的墙灰,那是通往翊坤宫西墙特有的赭色。
原来华妃这么早便伸出了爪子,难怪前世我制的香总平白无故地少了分量。
“搁着吧。”
我将香杵重重地砸向臼底,惊飞了檐下的宿鸟,“明日去内务府领些薄荷脑,就说......我夜夜梦见父亲在狱中咳血。”
铜镜突然“咔”地一声裂开,那道纹路终于爬到了眼角。
我望着镜中斑驳的面容,恍惚看见了景仁宫的那碗苦杏仁——皇后的护甲是如何漫不经心地划过瓷碗,槿汐又是怎样把沾血的帕子塞进我的嘴里。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我迅速将杜若根粉末撒向炭盆,青烟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