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又不合时宜地刮起一阵风,桃花飞舞,大团大团的粉色在风中摇曳,像一笼一笼的花灯于永久不变的春日里绽开。
男人步伐轻缓地走在前面,出院落时转身望来,眉眼深深,目光如水。
从前的执拗桀骜仿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留一腔初春化雪般的蜜意温柔。
他目光笃定,“师父,如今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了。”
如今……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了……
可是还有那样的机会吗?
耳畔,嬷嬷还在孜孜不倦的叮嘱。什么“姑娘您一定要等尊上问话再出声”,“回话时一定要称呼尊上为尊上”,“呼唤尊上的时候一定要声音响亮清晰带有敬意”,云云云云,还有许多话兰茵似乎都没再听进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小龙女为何会爱上杨过,明白古人为何要不断创造织女牛郎这样凄美的爱情故事。
当黑暗散于晨曦,春风拂过冬雪,煦日破开冰封的心,十里长街挂满红绫,无处可依的孤寂被拥抱进一腔热情,所有这些在信誓旦旦里许诺下的春和景明,都让人想就此丢下奋力划动的桨,将自己停靠在这片无垠的美好里。
可……让人们趋之若鹜意犹未尽的故事最终都会如浮光掠影,归于寂静。
恰如兰茵,等她踏过天阙门此世的一切就会被人忘记,巡夜宫,师祖,大师兄,二师姐,夙月,还有萧寂,当她从自己的床上陡然惊醒,天道便会彻底将自己在这个世界残留过痕迹抹去,这是规则也是代价。
所以……她从没有告诉过萧寂自己总有一日要离开,也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不过是一缕异世的游魂。
那个爱穿黑衣不苟言笑的倔强少年,与她立下十年之限,自第一年深冬到去年深冬,正正好好十个年头。
二人的师徒缘分早该斩断在去年飘雪的数九寒冬里,究竟是谁非要如此固执将这段本不该继续书写的缘分硬生生续上。
命运递过来一支笔,少年抢下奋笔疾书,难道她就要这样看着他将笔折在从一开始就残破不全的纸张上?
这对萧寂而言……太**了。
“师父。”男人温柔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在想什么?”
兰茵回过神,面前那张脸带着担忧的笑。
她伸手将萧寂的头扭过去,这才发现周遭的景象已经庄严肃穆起来。一路被他牵着穿廊而过,此刻回望才发现亭台楼阁围着山脊盘旋,如一条条狐尾拱卫着山巅的涂山大殿。
巨大的九尾狐雕像立在大殿前的广场上,四周的每个方向都被魔族的士兵把守的密不透风。
兰茵有些感慨,九黎淮倒也并非传闻中那般残暴,至少占领涂山时,他没将大大小小的狐族雕像全部推倒换成他的。
“师父,”萧寂又唤她,“是没睡好吗?”
兰茵摇摇头,掩盖住眼底心绪。
“走吧。”望向一旁的老嬷嬷,兰茵示意她引路。
萧寂还想牵着她登上大殿台阶,却被老嬷嬷伸手拦了下来。她神色有些为难,“殿下,尊上只宣召姑娘一人觐见,并未宣召您。”
“闪开。”萧寂皱眉。
“这……还请殿下不要让老奴为难。”嬷嬷是个人精,知道此时谁说话管用,所以虽然身子是在对萧寂行礼,可眼睛却看向兰茵。
“滚开!老头若不想我……”
“没事,萧寂。”女子声音很轻,可就是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准备亮出长戟的男人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