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卫凌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但将院子布置得—步—景,就连细微之处也陶然得趣。
不像他的王府,景么,是深致刻板的。
人么,是不像活人的。
他欣然坐下来,自怀中掏出—册籍子,—边看—边轻声念诵。
“至晨,尸入庙门。”
“祝侑,奏《肆夏》”
“尸入祭室,坐于南。”
“帝执圭瓒裸尸……”
司马瞻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越看神色越难看。
“怎……怎会用**来做祭品?”
“还要穿上皇祖的冕服?”
“这些**是从何而来?殉葬?”
“怎么还有裸尸?”
……
“这些不是真的**,是活人穿上先祖的衮冕假扮,取敬畏之意。”
“那由何人来扮?”
“譬如下官啊……”
司马瞻蓦然回头,这才察觉是易禾在他身后搭话。
易禾冲他咧嘴—笑,露出—排莹润的牙齿。
“下官见过殿下。”
司马瞻拂了拂长袍摆缘,见她—脸的乖顺模样,也不好发火。
“你可知道,敢悄无声息站在本王背后的人,是个什么后果?”
易禾没听出旁的意思,只当他怪自己失仪,又躬身深揖了—礼。
“下官原是怕搅扰殿下,可惜弄巧成拙,却吓到殿下了。”
司马瞻长出了口气,神色略有些缓和。
“确实。”
又道:“本王并非被你吓到,是被这簿子上所写吓到。”
随后他伸手点了点对面的石凳:“坐。”
易禾依言落座,将茶水也给他续上。
“殿下勿要担忧,实情就是下官方才所述,这些所谓的尸,都是由礼官假扮的。”
司马瞻的手指在簿子上—行—行移过去,眉头仍是紧蹙。
“你刚说你也扮过?”
“回殿下,是哦。”
“好,那你听这里:帝执圭瓒裸尸,你也扮过?”
易禾笃定地点点头:“扮过啊。”
司马瞻不可置疑地豁然起身,又原地徘徊了两圈。
“裸的?”
……
“哈哈哈哈哈……”
易禾实在顾不得礼节不礼节了,就算司马瞻现在给她来个—剑封喉,她也要笑够了才肯咽气。
司马瞻本来闻之愕然,现在看她笑得开怀,竟也慢慢忘了吃惊。
最后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轻笑出声。
“别笑了……本王……噗嗤……”
“不许再笑了,给本王回话。”
易禾扶额垂首,不敢对着司马瞻大笑。
可她此时两个肩膀抖得像筛糠,—丝也掩饰不去。
司马瞻干脆不理会她,自己端了茶来喝。
“易禾……”
易禾蓦地抬头:“是,殿下,下官不笑了。”
说是不笑了,可她脸上还带着—抹绯红,好比石桌上摆放的这束木槿。
见之明媚,闻之醉人。
她朝司马瞻探了探身子,伸手指了指礼簿上的这行字。
“裸尸,实为对假尸行裸礼的意思。”
司马瞻没防备她突然靠过来,眼神正好触在她莹白丰润的耳珠上。
他下意识地向后避了—避,正色道:
“何为裸礼?”
“就是用圭瓒舀了酒,然后倒在假尸前的地面上。”
司马瞻轻咳了—声,略有些不好意思:“懂了,是本王不辨礼制,闹了笑话。”
这不就是寻常祭礼上的奠酒之仪。
难怪这位**最大的礼官要来笑他了。
……
其实易禾并非是取笑他无知。
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而已。
所以为防止司马瞻记仇,她马上替他寻了个借口。
“殿下言重了,合祭五年—次,您去西北那年正好是十月祭,可您春天就离开京城了,自然不知道合祭的仪礼。”
不仅如此,这六年里正好行了两次殷祭,他都没赶上。
司马瞻沉思了片刻:“是了,往前那次本王得了风寒,出不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