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尧喝酒了,身子随着风雨的肆虐而飘摇不定。
从第一滴雨水跌落在竹叶上之前他就已经立在这里了,大雨落了半个时辰,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脚下像是生了根须。
“良姜,我们两个人……怎么就走了如今的这样的田地?”
沈煜尧勾了勾唇角,眼眸中醉意沾染了苦涩,一圈圈痛意袭来,扎的他忍不住揪紧了心口的衣衫。
良姜的温软,良姜的倔强,还有那日良姜在和欢北苑好着孩子时候看自己的那个眼神……一想到这些,西楼这个地方就像是被高人划过封印的邪魔之地,
沈煜尧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如今,沈府上下人人尊他敬他,可他想见的人自始至终不过的就是一个她罢了!
那么多的爱夹杂那么多的恨,纠缠成了一团团横冲直撞的烈火,
沈煜尧如今也说不清自己跟良姜之间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若是放手,心有不甘;若是不放,他真的怕有一天会亲手将良姜碾成渣土。
如果是以前,他醉酒之后定会遵循本能冲上西楼将她压在身下,而如今,他却开始迟疑,不敢移步。
良姜,若是你恨便尽情的来恨我吧!
余生,哪怕是就这么站在楼下看着你房间里温热的灯火,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也是好的。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走!
又一道闪电凭空劈落,良姜定睛再看的时候,
沈煜尧原本立着的位置依然空空如也。
在那一瞬间,良姜心里忽然就空了,发了疯的探出身去拼命的找寻他的身影。
若是有一天的,
沈煜尧又这样凭空消失了,她要怎么办?
闪电滚过,
沈煜尧是身影出现在了十丈开外,他定是察觉自己,所以离开了。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被夜色顷刻间吞没,良姜忽然双手掩面蹲在了地上,手中的“绳索”悄然滚落!
能困住她的,从来不是深宅高墙……***翌日,雨势虽减,却依旧是细雨蒙蒙,沈家祠堂前早已摆好了阵仗。
沈煜尧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端坐在主位上,虽然除了几分军装之外的杀伐,但仍不失让人肃然起敬的刚毅。
画椿坐在主母的位子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得体。
较之画椿,坐在次位上红依面色青白,一直瞪着祠堂的入口,如坐针毡。
“时辰到了,把四姨太请上来吧!”
画椿开了口。
良姜在前,两个士兵在后,缓步而至。
她对于周遭的阵仗视而不见,一双目光一直盯在
沈煜尧的身上。
沈煜尧跟以往时候无意,肃冷,淡漠,不怒而危。
红依瞧见良姜一双眼睛黏在
沈煜尧身上,恨她狐媚至极,暗自揪着衣襟攥紧了拳头。
“罪妇沈夏氏,残害子嗣,心毒意冷,今日烦请祖宗降罪,但行家法,以儆效尤!”
画椿昂首,不卑不亢,主母风范拿捏自如。
“趴下!”
画椿话音一落,良姜就觉得身后传来一个推搡的力道,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了地上。
她缄默不语,双眼一直盯着高台上的
沈煜尧,直到被人按在了鞭刑的长凳上。
执鞭之人从盐水桶中捞了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鞭尾就狠狠的抽在了良姜柔柔嫩的脊背上。
一瞬间,皮开肉绽,血迹吃透了脊背上的素色衣帛。
自始至终,良姜眉心紧蹙,即便是咬破了下唇也没有痛呼一声。
她还是眼也不眨的盯着
沈煜尧,他竟没有丝毫的动容。
接踵而至的鞭尾,打碎良姜对
沈煜尧的所有希冀,她早该想到了,可偏偏还在自我奢望!
许是体弱吃不消这鞭刑,又或是心中气苦,良姜只觉得胸口一热,一抹猩甜上涌,噗的一声淬在了身下的木凳上!
“司令大人……小姐,小姐!”
“煜尧……”见状,张如一,苏儿,画椿同时惊呼出声,纷纷看向
沈煜尧。
沈煜尧瞧着良姜,滚了滚喉咙,却不动声色。
“不要打了,司令大人,再打下去小姐扛不住,会出人命的!”
苏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头求饶。
“苏儿,别求他……”良姜扭头看向苏儿,唇角一扯,一抹血迹就滚了下来。
“要打你们就打我吧!
我贱命一条,愿意代小姐受罚!”
苏儿哭着爬到了良姜面前,扑在她的背上将她护在身下。
执刑之人见状不免就停了下来,看向
沈煜尧。
“祖宗既然立了规矩,是拿来儿戏的吗?!”
最先坐不住的是红依。
不过区区十鞭,就这么多人为她求情,大家小姐,当真是矫情!
难不成,这不过就是
沈煜尧想尽办法为了袒护良姜遮人耳目?
一想到这里,红依怒火中烧当即就失了理智横中直撞下了高台,一把夺过了那个人手中的鞭子,抬手狠狠的就抽在了良姜身上。
“你害我孩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他的弱小?!
你这个毒妇,休想在众人面前装柔弱可怜!”
红依恨从心中气,手中的力道又重又狠。
“啪”的一声,鞭子搭在良姜腰间的时候打中了一处硬物,弹了回来,随之,啪嗒一下,那个“东西”随着鞭尾巴的力道甩了出来跌落在了地上!
近前的人看清楚躺在地上的那件东西的时候,瞬间惊到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枪!
是枪!
夏良姜你居然……”红依正要惊呼,蓦的黑影一闪,良姜瞅准时机咬牙从凳子上翻了下来,反手摸起了地上的**,利落起身,一把勒住了红依的脖颈,将枪口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