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申修予这个着急的速度,怕是太子已经准备好了。
可裴越这会儿连自己站在哪边还没确定呢。
同时裴越也清楚,这两卦必成,这是时间长短问题。
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拖延卦成的时间。
所以赶紧上书请求皇帝在常安,永宁,升道,敦化四个坊里布下金吾卫,加大宵禁力度——
这几夜要是家里出现一点声响,那别怪一群身穿铠甲的金吾卫敲你家房门。
因为裴勤租的房子就在永宁坊,所以裴越还是去了饯行宴。
并打算吃完这顿饯行宴后,就出来同金吾卫在永安坊间巡察一夜。
同时到场的还有卫老板等一众朋友,倒将原本有些清冷的小屋弄得热闹了些。
“季大夫,我说实话,我先前还怀疑过你是归一教的教主来着。”
裴越看着勾住众人闷酒的杜兴言,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巨佬。
“现在想来,你这左**的腰牌应该是借的镜随的吧?”
季淳点点头,算是肯定,同时示意裴越看向正在咬着酒杯愣神的裴勤:
“赶紧劝裴寺卿,这关键时候,最怕的就是酒后误事。”
但裴越却表示没关系,因为他已经在裴勤酒里以1:20的比例兑了水。
这要是能醉,那也是个人才!
可偏偏裴勤就是个人才,兑了水的酒刚灌下去三口,脸颊已经泛上了红晕。
杜兴言虽自诩千杯不醉,但一想到明天即将离开长安,心里自然失落,几口大碗酒干下去后,多少也带了些醉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卫老板一众人算是喝高了,也在家仆的搀扶下在房间里草草睡下了。
唯独剩杜兴言和裴勤还在抱着酒。
杜兴言怼碗喝的还有理智,裴勤一个兑水的都能喝上头,嘴中已经开始冒出胡话来——
“行了小叔叔,不能喝了。”
“什么都不给我,什么都不是我的……”
“怎么就不是你的了呢?这屋子不就——”
裴越刚想说这地方不就是你的么,再一想着屋子是裴勤租的,赶紧改口:
“小叔叔你要什么,我给你买来送给你,这不就是你的了么?”
裴勤听罢,表示自己要想想。
裴越看这架势,都准备吩咐陈柒拿纸笔记了,谁知裴勤一头栽在自己肩头,眼角突然留下泪来:
“杜鹃,我只想要杜鹃……”
季淳赶紧用脚踢了踢了杜兴言:
“去,喊你呢。”
杜兴言只得上前询问裴勤这会儿需要什么,但对方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喊着杜鹃。
“诶,诶——”
杜兴言连声答应,同时从裴越手中接过毛巾给他擦泪:
“我在呢我在呢……”
擦着擦着,杜兴言胳膊猛一顿:
“季淳,你跟他说过我名字?”
“没啊。”
杜兴言老早就跟自己说,不要将他名字告诉其他人,季淳这点信用还是守的,就是连裴越,他都没说过。
“杜老板,你听岔了,小叔叔他要的是杜鹃花。”
裴越说话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迅速用纸揉了个花朵形状过去哄裴勤:
“在这呢。”
他记得裴勤专门在太仆寺弄暖房种杜鹃花,看样子确实喜欢的很。
眼看着假花要塞到裴勤手里,季淳赶紧拦住:
“没听岔,杜老板他姓杜名隽,字兴言。”
“啊?”
裴越想起杜兴言之前扮女相的时候,那个心安理得且自然的模样,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那,那那南部姑娘,不会就是杜老板吧?!”
裴越心叹一句可惜,什么时候相认都行,可偏偏杜兴言明天就得离开——
“走吧,咱俩去巡察坊间吧。”
季淳说罢,拉着裴越出门,给杜兴言和裴勤留出空间来。
……
裴勤本来就没喝多少,这醉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恍惚中醒来,见杜兴言坐自己床边,两眼眯的完全是狐狸本狐:
“哎呀,裴寺卿这酒量,怕是连酒坊都进不了啊。”
裴勤这会儿怎么看,都觉得杜兴言瞅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心里面直打鼓:
“我喝醉了,没干什么胡事吧?”
“你说什么,杜鹃花籽,想你想的好苦,好妹妹……”
“别!别说了!”
“嗐,你自己抖搂出去的,不让我说?”
杜兴言笑笑:
“我在南部还是有些势力的,找个人不难,你不妨和我说说,说不定找着了呢?”
“呃……”
裴勤心寻思两人关系也算熟了,倒也不介意让他知道——
当年裴步洲被被派去南部平乱,其实应该是三哥裴厉跟着过去的。
但裴厉却惦记着裴勤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心想若是裴勤能跟着父亲去南部一趟,等皇上赏起来,他多少也能沾点光。
所以就和父亲说,南部之行,就由裴勤代自己去。
裴勤去了那里才发现,天天见血,那小心脏哪禁得住?
趁着众人不备,逃了。
但南部那个线路,裴步洲行军尚且需要长期在此生活的乡民带领。
裴勤稀里糊涂跑了一夜也没转出去多远,眼看着东方曙光冉冉升起,正寻思着找一个山洞躲避。
谁知刚一进,脚下登时一空,着了猎人布下的陷阱。
等到裴勤醒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矮自己一头的小姑娘:
“哎,你也掉下来了啊?”
“我才不像你这么傻。”
那小姑娘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麻绳,表示自己是顺着绳子下来的。
并说自己是猎户人家的女儿,如今正值獐子大肆活动的时节。
父亲和叔伯们都进山猎獐子去了,估计一个月才能回来。
裴勤信了,鬼知道对方其实是个受不了天天高强度训练而选择跑路的少主。
“然后呢?”
“当时我脚伤了,就被她扶回了家,我问她怎么出去,她说这里路线她也不认识,要父亲回来才行。”
“所以你选择在那里等一个月?”
“其实就呆了半个月,有天我出去了一趟,可等回来的时候,茅庐里一片狼藉,她也不见了,后来我又等了四天,最终被自己父亲的人抓了回去。”
裴勤点点头,失落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这辈子没快乐多少天,所以那半月,我这辈子都惦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