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昆城，辰时，府衙的鸣冤鼓被敲响。

不多会，府衙大堂鱼贯而出两列衙役，手持杀威棒齐喝肃静。

青如许牵着弟弟，低眉顺眼的跟在村长身后跪在大堂中间偏左的位置。

另有杨大等几个健硕的村民，将五花大绑的青二夫妻抬到了堂上。

青如许微微侧头，余光看到堂外围观的人中，有一个小厮打扮之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嘴角轻轻勾起笑意。

看来请杨大婶做的安排奏效了。

师爷一声“大人升堂”的高喝中，知府大人陈大人缓步而出。

一拍惊堂木，黑脸的陈大人肃然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村长被其官威所摄，颤颤道：“回禀大人，草民小柳村村长，代青氏姐弟状告青二一家欲强卖姐弟二人，所作所为有损天道人和，青氏姐弟欲与青二一家断恩绝义，求大人明鉴。”

“速速将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村长连忙将青亭渊被带走的事情和昨夜的事一一道来。

陈大人皱眉：“青氏姐弟何在？”

青如许立刻道：“民女青如许，拜见大人。”

青亭渊也学着道：“草民青亭渊，拜见大人。”

“尔等父母何在？”

“回禀大人，民女爹娘已于两年前去世。”

“尔等可有其他亲人？”

“除了二叔一家，并无其他亲人。”

陈大人皱眉打量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

两人这两年吃不饱穿不暖，发育比同龄孩子慢了许多，从外观看，两人都显得比真正的年纪小了一些。

“尔等皆为弱质孩童，失了长辈庇佑如何生存？”

青如许心中微暖，这位陈大人确实当得上“好官”二字，首先想的是姐弟俩的活路，而不是什么规则不规则。

青孙氏原本只拿眼睛瞪着姐弟俩，闻言连忙大叫：“大人明鉴，正是这个理，何况钱老爷家中欲买个小子继承香火，看上了我这侄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也是为了他将来着想……”

说着还挤出几滴眼泪来：“不想两个小兔崽子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就算了，还大逆不道的殴打长辈，您是青天大老爷，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番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惹得杨大等人都对她怒目而视。

青如许好似因为哀痛垂下头，其实是为了遮掩唇角的冷笑。

青孙氏在平日跋扈惯了，还以为这府衙是自家开的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位陈大人可不是个能随意糊弄的。

果然下一刻惊堂木一响，陈大人冷冷道：“本大人还未询问，堂下妇人便咆哮公堂，来人，掌嘴五下，以儆效尤。”

青孙氏万万没想到不过趁势说了几句话，就要被当堂掌嘴，顿时惊慌起来：“大人，民妇没有咆哮公堂啊，民妇只是不想大人被小兔崽子蒙蔽……”

听她口口声声小兔崽子，陈大人眉头皱得更紧。

施刑的衙役一看大人这副表情，动手时更是不留余力，五下过后，青孙氏的脸颊和嘴唇皆高高肿起，嘴里鲜血长流，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自己婆娘被打成猪头，青二吓得双股战战，连忙闭紧了嘴巴，生怕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也会被认为是“咆哮公堂”。

陈大人这才看向姐弟，又问了一次生计的问题。

青如许深深一拜，朗声道：“回禀大人，民女刚刚在花潮节上夺得景王称号，接的盆景单子已有数十，维持与舍弟的生活并无问题，反倒是身边豺狼环伺，民女与弟弟防不胜防，不知何时便会丢了姓名。”

说到最后声音微颤，显然是想到昨夜惊险而心惧。

陈大人闻言惊讶：“你且抬起头来。”

青如许这才慢慢跪直了，视线却微微下垂，礼节方面无可挑剔。

陈大人仔细看了她几眼，这才发现果然是**花潮节的景王得主。

别说昆城，便是整个大烨朝的富贵之家对于名花、盆景的追求都十分疯狂，所以青如许敢夸下海口。

而她作为终结了花帮八连双冠之人，也确实当得起这份自信。

其实就算姐弟俩养不活自己，今日这个案子也……

陈大人轻咳一声，耳边响起那人的吩咐：

不要让姐弟俩发觉有人打点，但对于被告，找到机会狠狠教训便是。

瞥了一眼安静如鸡的青二，陈大人有些犯愁。

这被告干什么这样老实，害他教训人都找不到理由。

正暗暗担忧教训得不够时，鸣冤鼓再次被敲响。

“去看看何人击鼓。”

没多久，衙役带着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人走进来：“回禀大人，这位自称是被告之子，有冤要诉。”

青如许冷冷看着来人，正是青二夫妻的大儿子，青亭文，今年刚满十七，若按着那一世的发展，他今年下场**成为童生，明年便会成为秀才，青二家出了个秀才老爷，地位水涨船高……

虽然直到那一世去世，青亭文也没有再进一步，但她觉得此人连童生的资格都没有。

今日便要断了他科考之路。

青亭文生得文质彬彬，上堂之后一撩衣摆，动作干脆的跪下，语气不卑不亢：“草民青亭文，拜见大人。”

不得不说他这副书生皮囊十分具有**性，陈大人的目光柔和了些：“青亭文，你击鼓鸣冤所谓何事？”

“大人容禀，草民听闻堂妹堂弟状告草民父母，不得已只得敲响鸣冤鼓，只为草民爹娘不要蒙受不白之冤。”

青亭文向来明白自己的优势，虽是要为爹娘开脱，但一番话说得十分温和，看向姐弟俩时亦无任何怨怼，反倒带着点长兄看顽劣弟妹的意思。

深知分家这种事不会为长者喜欢，他就要做出兄友弟不恭的样子，先在知府面前挽回一些印象分才是。

青如许对这些算计心知肚明，却并不打断青亭文的话，也不回应他的注视，反倒以余光偷偷注意陈大人的反应。

若这位大人当真被青亭文迷惑，自己一会说话的时候便要注意语气，万万不能让陈大人厌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