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结束了，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以岫走在校园里，时不时的会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哎，知道吗，柳景翳的新妹妹也在我们学校。”

“新妹妹？”

“柳景翳的爸爸前些天不是再婚了嘛，那个女的有个女儿，和柳景翳差不多大，也在我们学校，叫什么来着？”那女生思考了一会儿“哦对，叫林以岫。”

“哇，突然有点羡慕了，柳景翳的妹妹哎。柳景翳多帅，冷面冰山，又帅又有钱。”

“唉，可惜咱们没人家那么好的福气，没一个有本事的好妈。”

“什么意思？”

“听说那个女的不是什么正经女人，要不然她一个乡下来的连世面都没怎么见过的人，怎么能碰上柳景翳爸爸这种上流社会的人。”

“那她女儿能上我们学校是不是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这谁知道呢，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流言传的飞快，更何况还跟柳景翳有关。各种版本的传言混在一起，说出来的话越来越难听。

每每听到这些，林以岫只能低头快速走开，好在这些人几乎都不认识她。

这件事儿出来以后，林以岫在各种场合更加低调了，上课靠边坐儿，独来独往，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天上完课，她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响，她就最先溜了出去。

看到门外那抹高挑的身影，她脚步一滞。

柳景翳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些等待已久的烦躁气场。

他侧了侧头眼睛往外一瞥，看了看不远处的旧教学楼，朝她示意。

柳景翳率先提步往外走，步子迈的很大。

林以岫身后的嘈杂声起，同学们都要下课出来了，她意识到什么，立马小跑跟上他，在人都出来前消失在走廊。

旧教学楼陈旧的有些泛黄，楼角的排水管道生了锈，墙皮也破旧的脱落下来。

这边儿没什么人，寂静无声。

拐到一个比较隐蔽的墙角，柳景翳停下来。

“林小姐。”

他率先开口，声音极冷，林以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对于柳景翳，她确实是有些怕的。

“有什么事儿吗？”像那天晚上般，林以岫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最近学校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事关你和你的母亲，想必林小姐肯定有所耳闻吧。”

她点头，许是柳景翳的气场过于强大，她有些紧张，双手默默捏紧了衣角。

“这些话传的人太多，想找源头肯定是找不到了。”冷漠完全退去，他的不悦显示的一览无余。

“不过经过这件事儿，林小姐应该明白，你的一言一行已经跟柳家挂钩了。”

林以岫紧抿着唇，头埋得更低。

“我......”半晌，她开口问道“我妈妈应该不知道吧。”

她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她只害怕母亲知道了她在学校的这些处境会为她担心。

“只要你不说，就不会知道。”

林以岫点头，她自然不会跟母亲说，明确了柳景翳态度，她稍稍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传出这些东西。”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柳景翳捏了捏眉心，十分烦躁“不过，我还是想奉劝林小姐一句，林小姐和令堂的种种过往我既往不咎，只是从今往后希望林小姐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败坏了柳家的脸面。”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希望令堂也是这样。”

紧张的双手攥紧，林以岫满脸通红“你是觉得我妈妈像他们传的那样是吗？”

别人怎么看她她不管，但她不希望别人误会她的母亲。

“以前的事儿我无从考证，但我不相信空穴来风。”

林以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她有些激动，声音颤抖着。

她七岁起就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苏怀柔为了赚取她上学的学费，一连打了好几份工，身体都快累垮了也不肯休息一天。

其中一位老板看她干活踏实效率高，也是可怜她不容易，才说可以介绍一份在安庭酒店的工作给她，虽然辛苦，但薪水高。苏怀柔才去了安庭当服务员，才能偶然遇上柳景翳的父亲。

过去的种种心酸涌上心头，林以岫很想解释，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才能让别人体会到那种被生活压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人，满脑子都是买菜的时候怎么能砍下一两毛的价钱，仅此而已。

柳景翳的眼神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有丝毫的波动，到嘴的解释开不了口，没有人相信。

柳景翳没有在意她内心的踌躇和犹豫“不管怎样，请林小姐好自为之。”

他撂下一句话离开，连个眼神也没再给她。

柳景翳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了，父亲嘱托我多照顾你一下。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找我，或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当然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是我妹妹。”

“不用了。”林以岫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底涌上一种无力感。

柳景翳点点头，父亲的嘱托他去做了，至于林以岫什么反应，他无所谓。

柳景翳离开后，环绕在周身的强大气压离开，林以岫虚脱般，靠着脱落了墙皮的墙壁，缓缓蹲下。

几天的压抑终于掩饰不住，她蜷缩在墙边，轻轻地啜泣。此时的她，宛如一只漂浮在海面的蝼蚁，茫然无助。

然而，就在柳景翳“警告”她的第二天，她和柳景翳下课后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的照片就被放到学校表白墙上了，林以岫的照片也被放了上去。

林以岫辨认了下，应该是她上课的时候被班里同学**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带着厚厚的眼镜框，散着头发，遮住她大半的脸，照片上的人实在没法和好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照片被放上去后，因为牵扯到了柳景翳，下面评论又是骂声一片。

从那天起，林以岫视若珍宝的安稳日子算是彻底打破了。

她的作业常常不翼而飞，放在书桌上的课本常常被别人“不小心”弄得杂乱不堪。被别人撞倒，要先低头认错请求别人的原谅。不论她做什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的永远是她。

一天孟秋给林以岫打视频电话，看着她脸上脖子上红彤彤的，起满了疙瘩，林以岫想碰，触上皮肤的手又放下来，只能忍着不碰。

孟秋看着林以岫这幅狼狈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岫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过敏了。”这种时候林以岫还故作轻松地安慰她。

“你不是一向都小心着吗，有番茄的你都小心着不碰的呀。”孟秋的眼泪如滚泉，啪嗒啪嗒地止不住。

林以岫对番茄过敏，她一向小心着，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吃饭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会让她过敏的食物，但她这次的过敏反应却是很严重。

“你的东西里是不是被掺了番茄汁啊。”

在食物少掺点番茄汁应该是轻易看不出来的，给所有东西都掺上一点儿，又不会被看出来，所以她才这么严重。

“他们太欺负人了。”孟秋被流着眼泪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太可恶了，岫子，你不能再这么忍着了。解释一下苏阿姨的事儿也好，还回手去也好，告诉老师们也好，总之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孟秋的学校和林以岫挨得近，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着她们学校知道的都不少。

“哎呀，我没事儿，我下次多注意一点儿就好了。”

林以岫只有尽量不让这些糟糕的事儿影响她到的学习，她更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每天带着个土不拉几的眼镜，散着毛躁的头发，穿着她那些洗的泛了旧的衣服，让人感觉她总是灰头土脸的。

这个方法虽然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这是最有效的。

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当你看到一个人远不如你，她是如此的蓬头垢面，任何情绪都会化成一声嗤笑，他们不屑于跟一个如此不堪的人计较。

所以当她如此模样出现的时候，她们笑着，**她的照片挂到网上，她被当做笑料嘲笑了几天，很多事儿就渐渐平息下去了。

林以岫乐在其中，她不在乎她的形象，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印象，她只求一点能让她安心的时间。